張璃坐在院子翻看醫案，田小寧在一旁寫字。忽然一陣竊竊私語從院門外飄進來，什麼“破地方”“賤民”之類的話，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她的耳朵。
張璃掏了掏耳朵，暗自嘆了口氣，有時聽力太好也不是啥好事。
她合上醫案擱在桌上，起身大步朝院門走去。走到門邊，猛地將兩扇木門朝內一拉。
張璃一手扶著門框，冷冽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，聲音清冷：“你們是什麼人？在我門口嘀嘀咕咕的幹什麼？”
眾人望過來，乍見門內走出的少年郎，頓時愣住了。
眼前的少年，一襲青衫如竹，腰間束著素色腰帶，長髮用木簪倌起，眉眼清俊，又帶著三分冷傲、七分疏朗，站在那裡風姿綽約，端的是好一個翩翩少年郎。
許夫人看得有些怔住了，心中不禁暗暗嘆了一聲：窮鄉僻壤裡竟然藏著這樣俊俏的兒郎，好氣度。
她回過神來，輕咳一聲掩飾方才的失態，攏了攏鬢邊碎髮，端著架子款步上前，微微揚起下巴道：
“本夫人夫家姓許，是聽聞此處有位姓張的大夫，特地登門求診來的。”
說著，目光又在張璃身上掃了一圈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將信將疑。
張璃將她的打量盡收眼底，唇角微微一勾：“求診啊，巧了，這會兒正好沒有旁的病人，許夫人，請進吧。”
她面上笑得客氣，心中卻己暗暗盤算開了，剛才在門口口無遮攔地編排人，這會兒倒來求診了？
姑奶奶今日要是不好好宰你一刀，就改姓。
許夫人上上下下地又打量了她一遍，眼神里透出幾分狐疑：“你就是大夫？看著年紀輕輕的，能有多大的本事？”
張璃聞言也不惱，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，笑意不減：“是啊，我就是大夫。許夫人若是信不過我的醫術，那就慢走不送。”
許夫人被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態度噎了一下，身後嬤嬤正要上前呵斥，被她抬手攔住。
她盯著張璃看了片刻，冷哼一聲：“看，誰說我不看了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頭，若是醫術不精，胡亂開方糊弄本夫人，到時候可別怪我讓人砸了你的招牌，拆了你的醫館。”
張璃面上笑容不變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：“許夫人，請。”
許夫人哼了一聲，邁過門檻，嬤嬤跟在身後。
張璃將人引進看診室，示意許夫人在診案前坐下。她淨了手，在對面落座，取出脈枕墊在許夫人腕下，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脈搏。
她凝神細診，又仔細問了許夫人的症狀，小腹墜痛，時輕時重，這半年來輾轉看了七八個大夫，湯藥灌了不知多少，卻始終反反覆覆不見斷根。
許夫人羞於啟齒的，還有下身的瘙癢，每至夜深人靜時分，愈發鑽心刻骨。張璃只需凝神端詳她的坐姿，時而微挪，時而緊並，那極力剋制的窘迫己盡收眼底。
其實也不難理解，畢竟是在禮教森嚴的古代，女子面對一位男大夫，這種隱晦之症，難以開口。
張璃一面聽一面點頭，溼熱下注導致的炎症。更麻煩的是，她抬眼看了許夫人一眼，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：“夫人這半年間，可曾斷了房事？”
許夫人臉色微微一僵，身旁的嬤嬤替她答了：“我們夫人與老爺夫妻情深，自然是未曾斷過。”
癥結就在這裡了。本就炎症在身，溼熱未清，又頻繁行房事，無異於火上澆油，這病能好才怪。
張璃收回手，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沉吟不語。
許夫人見她這副神情，心裡頓時一緊，攥緊了手中的帕子，急切地問道：“大夫，到底是什麼病？能不能治？你倒是說句話啊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