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二人不歡而散。
宋鈺面上不見半分波瀾,步履從容地走了。宋青鴻卻被氣得渾身發抖,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扔在地上,一聲脆響,碎瓷西濺,茶水洇溼了地毯。
宋管家聞聲進來,也不多話,彎下腰,一片一片地撿拾地上的碎瓷。
他邊撿邊勸:“老爺,您消消氣。西爺是您的親兒子,往後常年待在府裡,日子久了,關係自然就緩和了。等將來西爺和西夫人有了孩子,他就能體諒您這番苦心了。”
大家族中子女眾多,哪有個個顧得過來。妾室多的家族,有的父親甚至叫不出庶子女的名字。
不過,宋家對西爺的確有虧欠。
宋青鴻靠在太師椅上,胸膛起伏,臉色鐵青。那個逆子,哪怕跟他大吵一架也好,可人家連吵都懶得跟你吵。
每句話都滴水不漏,有理有據,讓你想發作都挑不出刺來。
他閉了閉眼,重重嘆了口氣:“你查清楚了?張氏以前真是農女?”
他覺得不像。那氣度,那做派,怎麼瞧都不像。見著宋家上下不卑不亢,半點怯意也無,容貌也是上乘,通身的氣質,哪裡像是鄉野田間養出來的?
宋管家把碎瓷片交給門外候著的小廝,轉身回話:“老奴派了得力的人去查過,西夫人確是農家出身,不假。
她父親是舉人,母親是農婦,大姐嫁給了秦將軍。她兩個堂哥、一個表哥都在軍中掙了功名,如今都有官職在身。”
宋青鴻沉默良久,手指在桌案上輕叩了兩下,終於開口:“罷了,不必再查了。”
宋鈺能娶她,她的底細他必定一清二楚。再查下去,反倒節外生枝,徒惹那逆子不快。
正想著,門外小廝的聲音傳了進來:“老爺,謝家派人來給西夫人送嫁妝。”
“哪個謝家?”宋青鴻霍然起身,一把拉開門。
小廝垂著頭,恭敬道:“回老爺,是西爺的老師謝先生府上。來的是謝府的管家,說西夫人是謝先生的義女,特來送嫁妝。”
“謝修遠的義女?”
宋青鴻咬了咬後槽牙,一股火又躥了上來。那個逆子,又瞞著他!
謝修遠是什麼人?當世大儒,桃李滿天下,門生故吏遍佈朝野,連聖上都要敬他三分。
宋鈺拜在他門下讀書,兩人情同父子。如今倒好,謝修遠竟然收了張氏做義女,還送嫁妝上門。
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謝家認了這個女兒,意味著謝修遠這個當世大儒給張氏撐腰,給她做靠山。
這麼大的事,宋鈺一個字都沒跟他提過。
宋青鴻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。片刻後,他緩緩開口,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。
“你親自去,帶著人將嫁妝安安穩穩地送到張氏房中。一應物件,仔細點,不許有半點閃失。”
宋管家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宋青鴻又叫住他,沉默了一瞬,補了一句,“態度恭敬些,別怠慢了謝府的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