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陽一寸寸沉入宮牆的琉璃瓦後,將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暗金與血紅交織的顏色。
終於,厚重的朱漆宮門緩緩推開,從門後走出的,並非傳旨的太監,也非出來安撫的朝臣,而是一列列身披玄甲、手持長戟的御林軍。
他們神情冷峻,向城中兩個方向疾馳而去。
不過半個時辰,訊息便如驚雷般炸開,孟家和高家被圍。兩座府邸外,黑壓壓的御林軍,連一隻飛鳥都不曾放過。
孟家,是太子妃的孃家,簪纓世族,三代為官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。高家,是太子的外祖家,高老太爺曾居高位,雖己致仕多年,餘威猶在。
圍了這兩家,等於斷去太子的左膀右臂,等於將東宮連根拔起。
這京城的天,要變了。
金鑾殿內,燭火通明,數百盞宮燈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晝,卻照不亮殿中凝固的寒意。
皇上端坐在龍椅之上,明黃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在燭光中張牙舞爪,映著他那雙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眼睛。
他一隻手搭在龍椅扶手之上,指尖不緊不慢地輕叩著,每一下都像敲在殿中每一根緊繃的神經上。
底下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一個個垂首屏息,目光死死盯著腳下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。
沒有人敢抬頭,沒有人敢出聲,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極緩。殿中靜得落針可聞,只偶爾有燭花爆裂的微弱聲響,驚得人心頭一顫。
三日前,御林軍封了孟家和高家。三日後,但凡與前太子謀逆案有絲毫牽連之人,無論官職高低,無論身份貴賤,盡數下獄。
刑部大牢在一夜之間人滿為患,鐵鏈拖地的聲音從早響到晚,哀嚎與慘叫透過厚厚的石牆,隱隱傳入街巷,聽得路人面色發白,匆匆避走。
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會是誰。
就在這時,戰王出列了。
他一身紫色朝服,腰佩玉帶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沉靜如水。他走到殿中央,袍角一撩,雙膝跪地,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之上。
“父皇,兒臣有罪。”
殿中百官的呼吸齊齊一滯。
戰王:“皇兄的長子,尚在人世。當年皇陵起火,他被秦朗冒死救下,後來輾轉聯絡到兒臣。兒臣恐他再遭毒手,一首未敢稟告父皇,私自將他藏匿至今。此乃欺君大罪,請父皇降罪。”
秦朗身著從三品武將朝服,走到戰王身側,跪地叩首:“臣當年私自救下皇孫,又隱瞞至今,罪責難逃,請皇上責罰。”
殿中靜了一瞬。
突然,皇上猛地站起身來,身形微微發顫。他一手撐著龍椅扶手,一手緊握成拳,那雙陰沉了三日的眼睛裡,驟然迸發出難以言喻的光亮。
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:“你們是說雍王的兒子,子墨……還活著?”
戰王抬起頭,望向龍椅上的父皇:“回父皇,正是。他現在就在大殿之外。”
皇上的手猛地攥緊了龍袍的袖口,深吸一口氣,聲音拔高了幾分,帶著帝王少有的急促與激動:“快,快,快,將人帶上來!”
侍立在側的太監隨即扯開嗓子,尖細的聲音穿透殿宇:“宣皇孫上官子墨覲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