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璃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才壓下恨不得現在就揪住人往死裡打的衝動。她閉著眼，後腦勺重重地靠在車壁上。
東寶縮在車廂角落裡，偷偷拿眼覷她。二姐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，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，那雙平日裡待他最溫和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。
他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，只好把身子又往角落裡縮了縮，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車壁裡。
馬車往前走，車軲轆碾過青石板，咯吱咯吱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在東寶心口上。
他從未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，這麼難熬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馬車終於停在了青衣巷。凝雪上前叩門，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啟，張璃率先邁過門檻。
東寶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，兩條腿像灌了鉛。
剛繞過影壁，張璃一眼就看到牆角立著的一把掃帚。她跑過去，一把抄起掃把，轉身照著東寶就劈頭蓋臉地掄了下去。
“小兔崽子，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！”
掃把帶著呼呼的風聲一下接一下落在東寶身上：“小小年紀，不學好，敢去那種腌臢地方。你真當你是我弟弟，我就捨不得收拾你了？”
東寶被一邊躲一邊扯著嗓子解釋：“二姐，二姐！我真不知道那是青樓，同窗們說去喝茶、聽曲兒，我以為是正經茶樓，去了才知道的呀！”
他躲到廊柱後面，又探出半個腦袋，看向一旁的凝雪：“不信您問凝雪姐姐，當時我連坐都沒敢坐，是站著的。就算您不派她上來，我也正想法子脫身啊！”
正屋那邊，聽見動靜的張鐵柱和趙菊前後腳趕了出來。趙菊聽見青樓兩個字，臉色唰地白了，身子晃了晃，幸虧身後的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，才沒癱軟下去。
張鐵柱一張臉黑得能滴出水來，額角青筋突突首跳。
他二話不說，轉身衝進廚房，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根小兒手臂粗的燒火棍，黑沉沉的棍子上還粘著灶灰。
“小王八蛋，長本事了你。”
張鐵柱怒吼一聲，震得院裡樹上的鳥撲稜稜全飛了。
他掄起棍子就朝東寶追過去：“老子今日打死你，權當沒生過，省得你日後丟人現眼、辱沒門楣。”
東寶被兩人前後夾擊，身上捱了不知多少下，胳膊上、背上火辣辣地疼。
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一邊躲一邊嗷嗷哭喊：“爹，二姐，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，你們別打了，嗚嗚......”
凝雪和管家怕把人打壞了，趕緊上前，一個攔張璃，一個架張鐵柱。
兩人喘著粗氣停下來，沒想將他打壞，只想給他緊緊皮。京城的貴公子逛青樓是常事，但他們不能讓東寶沾染上這種惡習。
東寶自覺地撲通一聲跪在兩人跟前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：“爹，二姐，兒子真的是冤枉的。兒子真的不知道百花館是青樓。
是宋辰錦和另一個同窗先提的，我當時還特意問了，他們拍著胸脯說是茶樓。
兒子想著，宋辰錦是二姐的侄子，總不至於騙我吧？誰知道進了樓我就發現不對勁，那些姑娘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，耳根漲得通紅：“我本來轉身就要走的，可他們一左一右攥著我，我掙了好幾下都沒掙脫開。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