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茶盞：“涼的不能吃，辣的不能碰，生冷的東西更是沾都不能沾。走路要慢，起身要緩。”
張璃掩嘴首笑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大嫂比母親還囉嗦。”
“你不要笑，這都是過來人的經驗。”
康靜也不惱，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：“我看你眼下氣色還不錯，能吃得下就多吃些。你現在不覺得，等過些日子害喜起來，那才叫受罪呢。”
我懷辰錦那會兒，前幾個月吃什麼吐什麼，喝口水都能翻江倒海。早上起來吐，中午吃飯吐，晚上躺下還吐，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。
偏偏母親心疼孫子，變著法兒地讓人燉湯給我喝，我聞著那味兒就想吐，又不敢不喝。”
她嘆了口氣：“幸好後來慢慢好了，要不然身子骨真的遭不住。所以我跟你說，趁著現在能吃，就多吃些好的，把底子打厚實了，後頭就算害喜也扛得住。”
張璃聽著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心想這小東西可千萬別太折騰她。
“多謝大嫂提醒，我記下了。”
康靜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，目光在屋裡慢慢地掃了一圈，從窗欞上的紗簾看到案几上的擺件，到門口垂手而立的丫鬟們。
“你這屋裡伺候的人夠不夠？要是短缺人手，跟我說一聲，我挑兩個有經驗的嬤嬤送過來。她們都是府裡的老人了，伺候過好幾胎，知道輕重，比年輕丫鬟靠得住。”
張璃面上笑著，心裡轉了好幾個彎。
不是她多心，實在是康靜這個人，怎麼說呢，待她總是客氣得有些過分，客氣裡帶著戒備，把她當成了對手。
天地良心，她對宋府的管家權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。
管著上百口人的吃喝拉撒，操心西季衣裳、年節禮單、人情往來、各府走動，一筆賬算錯了要被人說嘴，一件事辦砸了要被人嚼舌根。
她每個月就二十兩月銀，幹好了沒見誰誇一句，幹差了滿府上下都能翻出花兒來議論。
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，她瘋了才去沾手。
現在多好，每日睡到自然醒，有人把飯菜端到嘴邊，衣裳有人洗，屋子有人掃，她只管吃吃喝喝，翻翻話本子，琢磨琢磨吃什麼零嘴，日子過得賽神仙。
腦子有病，才去搶管家權。
可這話就算說了，康靜也未必信。
張璃在心裡嘆了口氣：“多謝大嫂好意。我院子裡人手夠了，凝雪和凝霜手腳麻利，底下幾個小丫鬟也勤快，伺候得過來。
真要是缺人手了，我肯定頭一個去找大嫂，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煩。”
康靜笑容溫柔和煦，點了點頭：“也好，你心裡有數就成。反正我那邊隨時都有人，你什麼時候要，打發人來說一聲就是。”
她站起身：“那我就不多坐了，你好好歇著。有什麼事儘管派人去找我，千萬別跟我客氣。”
“大嫂慢走，凝雪，替我送送。”
張璃起身送到門口，看著康靜的背影消失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小聲嘟囔：“總算是走了。”
和康靜相處，時刻得緊繃著，真的好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