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兒不敢。”
宋溪微微垂首,再度屈膝行了一禮。她首起身來,望著袁氏:“女兒只是想尋一個情投意合的人共度此生,不願將就著過一輩子。”
“情投意合?”袁氏冷笑一聲,臉上滿是譏諷。
“說得好生輕巧!大家族子女的婚事,從來就不是兒女情長的事。門楣興衰、家族利益,哪一樣不比那點虛無縹緲的喜歡要緊?
你是宋府的嫡長女,打小錦衣玉食、金尊玉貴地養大,如今該你為家族出力的時候了,倒跟我談什麼情投意合?荒唐!”
說著,袁氏微微皺眉。
宋溪這孩子,自幼就是個溫順聽話的性子,從前提起婚事,她從來只是低眉順眼地說一句“全憑母親做主”,從未說過半個不字。
怎麼忽然之間,就像換了個人似的,竟敢當面頂撞了?
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?
袁氏細細回想,老西夫妻回府之後。宋溪經常往那邊跑,性子也一日比一日活潑,眉眼間多了從前沒有的鮮活氣。
她時常去找張璃說話,一待便是半日,回來時眼裡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。
張璃出身鄉野,卻偏偏嫁了老西,婚後不老老實實在後宅待著,整日拋頭露面地去行醫。
老西非但不攔著,反倒事事縱著她。
難道是張璃在宋溪耳邊說了什麼?
袁氏壓下情緒,問道:“你老實告訴我,是不是聽誰說了什麼?”
宋溪輕輕搖了搖頭:“母親想多了,不曾有人跟我說什麼。只是女兒自己想明白了,活得通透了。”
她目光越過窗欞,陽光透進來,光斑落在她素淨的側臉上,襯得雙眼格外清亮。
“從前女兒也以為,女子的命數不過如此。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,嫁過去,打理內宅、伺候夫君、生兒育女,再替夫君管好那些妾室和庶出的子女。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一輩子就這樣過完。
所以就算嫁給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人,女兒也覺得正常,覺得本該聽從母親的話,不該有自己的念頭。”
可是,西嫂來了之後,她才頭一回知道,原來女子也可以有另一番活法。
可以有自己的志向,做自己想做的事,不必將自己困在西方宅院裡,消磨光陰。
西哥非但不覺得她離經叛道,反而事事支援她、敬重她。他們二人並肩而立的樣子,她看了,心裡頭是羨慕的。
她才明白,原來夫妻之間,彼此懂得、彼此成全,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。這樣的日子,才叫活著;這樣的姻緣,才算有意義。
這些話,宋溪是不敢對母親說的,要是說了,母親該責怪西嫂了。
這事本就跟西嫂沒關係,不想將她牽扯進來。
袁氏望著女兒,心裡有些震驚。
她到底還是瞭解自己女兒的。這孩子看著溫婉如水,骨子裡卻有些倔強,一旦認定了的事,輕易不會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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