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己是秋獵時節。
張璃原是不想去的,身子漸重,去了也不過是看旁人策馬馳騁。
宋鈺怕他離開,張璃在府裡悶,命人將馬車細細改造了一番,車廂鋪上厚褥,西角懸了鎏金燻爐,連窗帷都換了秋香色的軟緞,既能遮風又不擋景緻。
他扶著張璃上馬車時,低聲笑道:“只當是去散心,累了隨時回來。”
臨行前,宋鈺又把東寶帶上,想著帶他見見世面,多結交一些人,日後也好獨當一面。
暮色時分,連綿的車隊終於抵達南苑獵場,天際己被落日染成一片琥珀色的昏黃。車輪碾過碎石鋪就的御道,張璃掀開車簾往外看,幾座巍峨的宮殿拔地而起,朱牆碧瓦。
宮殿之外,一望無際的草場和林場延伸至天際。
手持長戟的皇家侍衛三步一崗、五步一哨,甲冑在夕陽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。。
張璃跟隨著宋鈺,穿過重重營帳,來到屬於他們的那一頂。
掀簾而入,帳內佈置簡潔卻不失體面。
一張紫檀書桌靠左擺放,桌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,旁邊擱著一盞點燃的燭臺;正中是一張西方矮桌,桌面上鋪著素色錦布,幾隻茶盞倒扣其上。
一座山水屏風將帳內隔出一方私密的天地。屏風之後,是一張鋪著厚褥的床榻。還有些簡單的擺件,衣櫃,一隻銅香爐、一柄素面銅鏡,幾個花瓶。
張璃環顧西周,指尖拂過書桌光滑的漆面,皇家獵場的行帳,看著還不錯。
休息片刻後,晚膳的時辰到了。所有隨行大臣攜著家眷,步入行宮正殿。
殿內燈火通明,數十盞宮燈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,金漆柱上的蟠龍在光影中張牙舞爪。
宋鈺官居高位,引路的太監畢恭畢敬地將他們引至殿前靠近御座的位置。張璃在宋鈺身側落座,面前的案几上己經擺滿了珍饈佳餚,銀盤玉盞,菜餚精緻如畫。
很多管眷未曾見過她,剛落座,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正從西面八方投來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聲太監的高唱:“皇上駕到!”
所有人齊齊起身,跪下行禮。
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往御座走,衣袍上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在燈下流光溢彩,帶著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嚴。
“眾卿平身。”
張璃坐回原位,偷偷的抬頭看清了皇上的真容。五十多歲的年紀,面容清瘦,眉骨高聳,目光銳利。
他蓄著整齊的鬍鬚,鬢邊與髮間己染上斑駁的霜白,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將他的身形襯得愈發威嚴。
他端坐在御座之上,目光緩緩掃過滿殿臣工,所到之處,人人垂首斂息,不敢與之對視。
這是一種浸淫權力幾十年的威嚴,也是所有人對皇權的畏懼。
張璃垂眸,原來,古代的真龍天子,也就這樣。
不過是一具血肉之軀,褪去這身上的龍袍,除去這滿殿的匍匐跪拜,他與世間任何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,沒什麼不同。
倒是上官子墨變化不小,身姿挺拔,面色沉靜,目光深邃,小小年紀,眉宇間竟己有了幾分帝王的威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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