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間的炭火燒得正旺,窗外是京城冬日裡難得的大晴天,屋內暖意融融。
秦朗將茶盞往桌上一擱,開門見山:“肖家,怎麼處置?”
宋鈺坐在他對面,神色從容,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
“肖家手上沾的人命,可不止一條兩條。讓他們自己打包,滾出京城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秦朗臉上:“出了京城,接下來的事,就交給秦將軍了。”
秦朗冷哼一聲,沒好氣地瞪了宋鈺一眼:“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夫!打家劫舍的勾當,我來冒險,你倒好,躲在背後看熱鬧。”
宋鈺挑了挑眉:“我這是讓你手下那幫兄弟發財,替你籠絡人心,你可別倒打一耙。再說,這件事從頭到尾,我一點好處都撈不著,還得倒貼人情出去。秦將軍,你算算,到底是誰虧了?”
秦朗太清楚宋鈺的嘴皮子功夫了,三寸不爛之舌,黑的能說成白的,死的能說成活的。
跟他打嘴仗,純粹是上趕著打臉。
三人又商議了一陣,將細節一一敲定。最後,秦朗將茶盞裡的茶一飲而盡,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宋鈺依舊端坐原位,又獨自飲了半盞茶,不慌不忙地起身,攏了攏衣袖,從容離去。
前後腳的工夫,雅間裡只剩下一爐將熄的炭火,和幾盞喝殘的茶,彷彿方才那番殺機四伏的對話,不過是冬日裡一場尋常的閒聊。
數日後。
京城最大的青樓,醉春樓裡,燈火通明,笙歌徹夜。二樓臨街的雅間中,肖老爺的嫡孫肖明正摟著新晉的花魁娘子,喝得面紅耳赤。
他今日做東,請了一幫狐朋狗友吃酒,席間觥籌交錯,划拳行令,鬧得不成樣子。
偏偏今夜,兵部尚書家的小公子鄭顯也看上了這位花魁。
鄭顯帶著幾個隨從,一腳踹開雅間的門,皮笑肉不笑地往裡頭一站:“肖明,你算個什麼東西?也配跟本公子搶人?”
肖明本來就是個被慣壞了的紈絝,幾杯黃湯下肚,哪還認得什麼鄭顯李顯?當下一拍桌子,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指著鄭顯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兩人先是唇槍舌劍,繼而推推搡搡,最後徹底扭打在了一起。酒壺、碗碟、杯盞,乒乒乓乓碎了一地,花魁娘子嚇得花容失色,尖叫著縮到了牆角。
混亂中,也不知是誰抄起了桌上的青瓷花瓶,照著對方的腦袋就掄了過去。只聽得一聲悶響,鄭顯慘叫一聲,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手一摸額頭,滿手的血,當場便軟倒在了地上。
滿屋子的人頓時慌了神。
老鴇聞訊趕來,看見滿地狼藉和一個血流滿面的尚書公子,嚇得魂飛魄散。她怕擔干係,連忙派人去報了官。
肖家上下連夜奔走,銀子像流水一樣往外撒,賠笑臉、說好話、託人情,折騰了整整三天三夜,總算把鄭家的怒火勉強按了下去,將事情壓了下來。
可鄭顯豈是肯吃虧的主?
他頭上纏著白布,帶著一幫家丁,今天去肖家的綢緞莊鬧,明天去肖家的糧鋪砸,後天又堵在肖家酒樓門口,不讓客人進門。
不出半個月,肖家在京城的幾間鋪子門可羅雀,賬面上虧得一塌糊塗。
鄭顯還不解氣,又放出話來:“我要讓肖家在京城,賺不到一兩銀子。”
這話不是玩笑,兵部尚書有權勢,肖家無權無勢,哪裡惹得起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