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老爺坐在書房裡,看著賬房送來的賬本,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。他閉了閉眼,長長地嘆了口氣,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惹不起,躲得起。
肖家變賣產業的速度快得驚人。
祖宅,折了四成價,賣了。三間鋪子,白菜價,盤出去了。京郊的莊子,連地皮帶屋舍,幾乎是半賣半送。肖家幾代人在京城經營的家業,不到半個月就全賣了。
一輛輛馬車裝載著箱籠細軟,肖家老小几十口人,在一個寒冷的清晨,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城門。
肖老爺坐在馬車裡,撩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。京城的城牆巍峨,以後怕是回不來了。
他放下車簾,靠著車廂壁,閉上了眼睛,心口悶得厲害。
從此以後,肖家算是遠離了權力中心,想翻身重新回到這裡,除非家中出現有出息的子孫。
車隊沿著官道走了六天。
第七日傍晚,天色將暗未暗,車隊行至一處山坳。兩側是密密的樹林,路越走越窄,天色越來越暗,肖老爺心裡莫名地發慌,連聲催促車伕快些走。
就在這時,幾聲尖銳的呼嘯劃破了黃昏的寂靜。
是響箭!
緊接著,人從四面八方湧來,林子深處驟然亮起數十支火把,將昏暗的山坳照得如同白晝。
一群蒙面黑衣人從林中衝出,手中拿著大刀。為首之人身形魁梧,手中長刀一揮,沉聲喝道:
“東西留下,人滾蛋。敢動一下,刀下不留活口。”
肖家上下幾十口人,哪裡見過這等陣仗?女眷們嚇得哭都不敢哭出聲,孩子們縮在大人懷裡瑟瑟發抖。
護院們面面相覷,手按在刀柄上,卻沒有人敢拔出來。
肖老爺跌跌撞撞地從馬車裡爬出來,兩腿一軟,撲通跪在了地上,顫聲道:“好漢饒命,好漢饒命啊!銀子、首飾、細軟,都在車上,好漢們儘管拿去,只求留我一家老小性命。”
土匪們動作嫻熟,分頭行動,一部分人控制住肖家眾人,一部分人將馬車、箱籠悉數趕走。
不過一炷香的工夫,十幾輛馬車被洗劫一空,連拉車的馬都被牽走了。肖家幾十口人,除了身上穿的衣服,什麼也沒剩下。
土匪們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馬蹄聲漸漸遠去,火把消失在林子深處,山坳重新陷入黑暗。
四周只剩下呼呼的風聲,和肖家眾人此起彼伏的啜泣聲。
肖老爺跌坐在泥地裡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悲鳴,緊接著,半邊身子一麻,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“老爺,老爺!”肖家女眷們哭喊著撲了上去。
肖老爺躺在冰涼的泥地上,歪著嘴,涎水順著嘴角淌下來,半邊身子已經動彈不得。
他瞪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夜空,完了,這下肖家當真是完了。
肖家幾十口人蜷縮在山坳裡,身無分文,身後是回不去的京城,身前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