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純正到無可挑剔的粵語，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男人油光鋥亮的腦門上。
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，從敷衍不耐，到極致的錯愕，最後化為一種見了鬼般的荒誕。
蛤蟆鏡滑到了鼻樑，他渾然不覺。
一個護照上寫著日本名字，一身東京精英考究打扮的年輕人，怎麼一開口，比他這個土生土長的馬仔還要地道？
甚至那句尾音裡渾然天成的江湖氣，都分毫不差。
“梁……梁先生在外面車上等。”
男人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，之前的輕浮瞬間蒸發，腰下意識地彎了下去。
他改用粵語，語氣透著一股小心翼翼，領路時再也不敢回頭偷瞟城島美雪。
在香港這個地方，最讓人恐懼的，從來不是凶神惡煞的莽夫。
而是這種，你完全看不透深淺的人。
東野圭牽著美雪的手，跟在後面。
美雪什麼都沒問。
那雙清冽的眸子，始終落在他身上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，從他說出那句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開始，他身上某種被長久壓抑的東西，正在甦醒。
機場外的停車場，熱浪蒸騰。
一排黑色的平治轎車肅然停立，最中間那輛的車門開啟，一個穿著白色西裝、身材粗壯的男人大笑著下車。
正是傑克·梁。
“我的兄弟！歡迎來到香港！”
傑克·梁張開雙臂，給了東野圭一個浮誇的擁抱，西裝上濃烈的古龍水味，幾乎讓東野圭當場窒息。
東野圭拍了拍他的後背，順勢推開。
“什麼生意這麼急，非要我過來？”
他依舊用粵語問，聲音不大，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先說好，我只負責幫你協調，不參與具體業務。事情搞定，我要帶美雪在香港轉轉。”
傑克·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也愣住了。
他設想過無數種見面場景，唯獨沒想過，東野圭會用一口比他這個常年在外的“假洋鬼子”還純正的粵語跟他對話。
東野圭的口音，就像是在缽蘭街的茶餐廳裡，喝了二十年絲襪奶茶浸泡出來的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說粵語？”傑克·梁的驚愕壓倒了熱情，他重新審視著東野圭，眼神里滿是探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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