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來就跟著老政委了。”閻震南把切好的白菜推進碗裡，“老政委說，土匪不是長久之計，得走正道。我想了想，覺得他說得對。
光靠搶，成不了事，得建立政權，得發動群眾。那時候我還年輕，才十幾歲，很多道理不懂，但有一件事我是懂的，跟著組織走，錯不了。”
張西粵看著他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見過不少從戰場上下來的人，有的驕傲，有的沉悶，有的滿嘴大道理。
但閻震南不一樣，他說話的時候像是在講別人的事，不訴苦，不煽情，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那首詩呢？”她又問，“《面朝大海，春暖花開》，你是怎麼寫出那樣的詩的？”
閻震南切菜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。
他把刀放在案板上，轉過身，看著張西粵。
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
“那首詩，是在百團大戰之後寫的。那時候鬼子搞了大掃蕩，根據地損失慘重，好多認識的同志犧牲了。我站在山頭上看著遠處的村莊，想著人活著到底圖什麼。”
“後來我想通了。人活著，不是為了打仗，是為了打完仗之後能過上好日子。能餵馬劈柴，能關心糧食和蔬菜，能有一所房子，面朝大海，春暖花開。寫那首詩的時候，我就想著，要是有一天不打仗了，我就去過那種日子。”
張西粵沒說話。她低頭看著盆裡的菜葉子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，但忍住了。
閻震南轉過身，差點沒忍住笑出了，他這屬於是走了海子的路讓海子無路可走。
繼續切菜，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隨意，“行了行了，別問這些了。鍋底料呢？得先把紅油炒出來。”
兩人在廚房裡又忙活了半個多時辰。
閻震南做了一鍋鴛鴦鍋底，紅油那邊用的是重慶的老底料，加了花椒和幹辣椒，炒得滿屋子都是香氣。
清湯那邊是粵菜的做法，就是一把鹹菜加苦瓜黃豆，湯色清亮，一紅一白，涇渭分明。
張西粵在旁邊打下手，切蔥薑蒜，擺碗筷，時不時偷看一眼閻震南炒菜的樣子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上桌。
看著這新奇的做法，老師驚訝，筷子懸在半空，看了看紅湯又看了看白湯，“這是什麼？一陽一陰，一辣一淡……真是好新奇。震南，你這腦袋瓜裡裝的都是什麼？”
閻震南沒答話，只是笑了笑。
他心裡想的是，您要是知道我這腦袋裡還裝著後世五十年的武器圖紙，不知道會作何感想。
聶主任夾了一片肉放進紅湯裡涮了兩下，撈起來，蘸了蘸油碟，送進嘴裡嚼了兩下，眼睛一亮，
“好！夠味！比我在重慶吃的還正宗。”
張大姐是北方人，吃不了太辣的，挑清湯那邊涮了幾片白菜，喝了口湯，點了點頭，“這湯鮮，不油膩，喝著舒服。”
老師也夾了一塊肉片，放進紅湯裡涮了涮，送進嘴裡嚼著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“不錯不錯。震南，你以後不打仗了，開個飯館也能養活自己。”
閻震南笑著說，“那我還是打仗吧。開飯館太累，比打仗還累。”
吃飯的時候，聶主任放下筷子，看向閻震南，“我聽軍委後勤的張萬和講，你要了他幾輛車，拉技術工南下？有什麼用途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