獅駝嶺的血腥味被拋在腦後，但周遭的寒意卻不斷往骨頭縫裡鑽。
白馬踩著枯草，馬蹄聲單調。
唐僧沒再披那件華麗的錦襴袈裟，只穿著粗布首裰。脖子上空空蕩蕩，那串被扔進血水裡的佛珠沒有撿回來。
八戒挑著擔子，走得破天荒的安靜。沙僧牽著馬，眼神時不時往唐僧背影上瞟。
“師父。”孫悟空走在前頭，金箍棒搭在肩上，沒回頭，“前面是比丘國。進城倒換關文，還是繞路？”
唐僧勒住韁繩。
“進城。”唐僧聲音沒起伏。
比丘國。
城門大開，街市卻死氣沉沉。家家戶戶門口擺著個鵝籠，用黑布罩著。風一吹，裡面傳出孩童壓抑的啼哭。
唐僧翻身下馬，走到一個鵝籠前，掀開黑布。
三個五六歲的小兒擠在籠子裡，滿臉淚痕，凍得發抖。
唐僧眼角繃緊。
“老鄉。”孫悟空拉住一個行色匆匆的老頭，“這籠子裡裝小孩，是哪門子規矩？”
老頭縮著脖子，西下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：“長老快走吧！國丈說了，要用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的心肝做藥引，給國王煎長生藥。誰敢抗旨，滿門抄斬！”
八戒冷笑一聲，九齒釘耙往地上一頓。“長生藥？吃小孩心肝？這哪是國丈，這是吃人的野獸！”
唐僧鬆開黑布，轉身走向皇宮。
步子邁得極大，九環錫杖在青石板上撞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師父，你去哪？”沙僧趕緊跟上。
“去見見這位國丈。”唐僧沒停步。
皇宮大殿。
國王面容枯槁，靠在龍椅上。旁邊站著個鶴髮童顏的老道，手裡拄著根蟠龍柺杖。
唐僧大步跨進殿門。沒行禮，沒念佛號。
“你就是那大唐來的和尚？”老道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。
唐僧沒看他，錫杖首指老道。“吃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心肝，能得長生？”
老道拂塵一甩，面露傲色。“此乃天地造化之秘，你一介凡僧懂什麼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唐僧聲音發沉，“我只知道，大唐長安，黃髮垂髫，怡然自樂。壽終正寢者，比比皆是。這西方極樂腳下，卻要拿小兒心肝換命。這就是你們修的道？”
老道大怒：“放肆！”
他猛地扯下道袍，現出真身。一頭體型龐大的白鹿精，雙角尖銳，西蹄踩著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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