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珩沒有說話,那雙銳利幽深的雙眼隔著車窗,如有實質,牢牢盯在周時璟握著溫頌肩膀的手上。
溫頌掙脫不開周時璟的大手,尤其對著他那張悲痛到快要掉淚的樣子,到嘴邊的狠話終究說不出來。
她無力地吐出一口清氣,抬眸看向周時璟,語氣無比平靜。
「你得癌症了?」
周時璟怔愣一秒,搖頭,「沒有。」
溫頌抿唇,「那麼,周家快要破產了?」
周時璟再次搖頭,「也沒有。」
溫頌偏頭勾了下唇,「那抱歉,除此之外,我實在想不通,究竟是什麼樣的苦衷,致使你用裝失憶這樣低劣的辦法,這麼急不可耐地甩開我。」
周時璟眼中的光亮緩緩變得黯淡,若非必要,他實在不願將那件事拿出來說。
「頌頌,我得了創傷性應激障礙。」
「創傷性應激障礙?」
溫頌瞳孔微微放大,她從前聽人說起過,大概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心理疾病。
周時璟肩膀垮塌,「很早就得了,但我一直不知道,那次玩遊戲,他們讓我親你。我摟著你,靠近你,當時腦海中浮現的全是你爸渾身是血倒在我面前的畫面。」
「那天回去後,我整整幾個晚上沒有睡好,後來,情況越發嚴重,我根本不敢跟你有任何親密舉動,你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我那次被人綁架的經歷,我不敢靠近你,連最簡單的與你對視都做不到。」
溫頌從未想過,這種病竟然會出現在周時璟身上,更沒想過,他這些年不親近她,不願跟她結婚的原因竟是這個。
說實話,這遠比周時璟得了癌症,或者周家即將面臨破產更加令她感到錯愕與難以接受。
她口口聲聲譴責周時璟對她的傷害,卻從未意識到,自己一直疏於對他的關心。
「媽讓我們去領證,一開始,我確實有些不情願,我根本分不清那種不情願是不喜歡你,還是不願接受人生被固化成一個標準模式。」
「但我最先真的沒想爽約,我承諾將比賽獲得的獎盃作為我們領證後送你的禮物,這也絕對沒有騙人。」
「那天,我從朋友的婚禮上連夜趕回來,是確確實實的想要跟你履行婚約,但路上車子忽然失控,我被撞得暈厥的那一秒,心裡陡然升起了一種解脫感。」
「我認為那是天意,上天一定也不同意這樁婚事,恰好,迷迷糊糊之際,旁邊的醫生說到了車禍導致記憶受損這類的詞,我當時腦子一抽,就想到了這個辦法。」
周時璟說到這裡時,眼淚已經決堤,「頌頌,我承認我很懦弱,很自私,我不敢光明正大跟你提分手,我怕別人罵我忘恩負義,我只能選擇那樣一個辦法。」
一向意氣風發的男人,此刻為了挽留心愛的女孩,不顧形象。不顧尊嚴,在大馬路上哭得泣不成聲。
溫頌很難形容這一刻的感受,畢竟是自己喜歡了這麼久的人,心底說完全不動容,肯定也不可能。
「既然已經成功擺脫我,現在為什麼又要回頭?」
周時璟睜著淚眼看向溫頌,「因為我終於看清楚了,頌頌,我是喜歡你的,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,之前交往的那些女人,全部都是逢場作戲,我對她們完全沒有任何感覺。」
「前段時間,我專程去國外接受了專業的心理治療。」
他一把抱住溫頌,將她緊緊壓在自己的胸口,「不信你看,我現在可以跟你親近了,我這樣靠近你,抱著你也完全不會有任何問題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