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周時璟痛不欲生的模樣一遍遍在溫頌腦海閃過,攪得她心緒紛亂。
她分得清,那份悸動早已不是愛戀,可惻隱之心確實真實存在。
她需要時間好好消化自己的情緒,明天她就要跟陸知珩領證了,她不希望自己是懷著這般混沌搖擺的心境走向他,這對陸知珩不公,亦是對他們即將到來的婚姻的不負責任。
溫頌到家後便徑直回了自己的臥室。
「我媽怎麼了?不是出去給朋友慶生嗎?怎麼弄成這幅表情?」
溫渺渺抬腳想跟進去,被陸知珩擋在門外,「讓她自己待一會兒吧。」
溫渺渺滿臉困惑,稍一思索,大概猜出原委,細細的眉毛緊緊擰起,「她今晚又遇見周時璟了?」
「這女人是不是一根筋?就非過不去他那一關了是吧?」
見陸知珩不說話,溫渺渺心裡越發憋悶,「你也太淡定了吧?勸你別太小瞧他們之間的感情,這種時候還不主動爭取,到時候煮熟的鴨子就真飛了!」
陸知珩抬眼看了下那扇緊閉的房門,目光緩緩落回溫渺渺身上,「不早了,你回房睡覺吧。」
「不是,我說…」
「溫渺渺。」
陸知珩嗓音不高,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。
溫渺渺話音猛地卡在喉嚨裡,小嘴抿了抿,硬生生把剩下的話憋了回去。
她不甘心地瞥一眼緊閉的臥室門,又看向神色沉靜的陸知珩,默默翻了個白眼,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!
溫渺渺回房後,陸知珩抬手鬆了松領帶,步履微沉,走到客廳沙發前落座。
他從來不曾小瞧溫頌跟周時璟之間的那一段過往,更沒有溫渺渺眼裡看到的那樣雲淡風輕。
他只是看到了溫頌眼底的糾結痛苦,她心性太過純良,凡事總習慣顧及所有人的感受。
既然短時間內無法改變她,那麼,他便選擇在她去考慮別人的時候,優先來考慮她。最起碼別在這種時候再給她的心裡施加任何壓力。
一牆之隔的臥室,溫頌沒有開燈,小小一團縮坐在床邊地毯上。
她先是用手機查閱了大量與「創傷性應激障礙」這個病症相關的資料。
密密麻麻的文字鋪滿螢幕,失眠。夢魘。自我否定。間歇性情緒崩潰。
尤其那些殘忍的治療方法,每一個字都看得溫頌心驚,完全對應上了周時璟之前的描述。
她無法想像那個表面看著開朗灑脫的大男孩,實際一直在默默忍受著疾病為他帶來的痛苦。
這一刻,她忽然徹底讀懂了過去的種種。
讀懂了他曾經反覆無常的若即若離,讀懂了他後來猝不及防的疏離與尖銳的惡語相向。
原來那些讓她困惑。難過。失望的瞬間,從來都不是無端的變心,而是疾病失控下,身不由己的掙扎與崩潰。
人心都是肉長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