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角色對調,換做是她深陷創傷。終日痛苦,她不敢保證自己能比周時璟更清醒。更體面,未必能處理得比他更好。
心底的愧疚潮水般肆意蔓延,她忍不住大膽代入從前,設想一切未曾偏差的模樣。
如果在他們領證之前,周時璟沒有藏著掖著,沒有獨自硬扛,而是坦誠告知所有的病情與痛苦,如果他早早向她展露自己的脆弱與不堪。
那麼,他們的結局,會不會全然不同?
會不會是她陪著他歲歲年年,配合他接受漫長的心理治療,陪著他走出陰影。治癒創傷,等他徹底擺脫病痛。重歸平和,然後兩人卸下所有心防,安穩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?
無數種溫柔的可能在溫頌腦海裡盤旋。滋生,攪得她心緒紛亂。
然而,還沒等她深究出這虛無的答案,那些所有的假想。所有的覆盤。所有的惻隱,瞬間被一張清雋沉穩的面孔徹底覆蓋。盡數驅散。
陸知珩。
那個獨自行走在雨中,卻把唯一的傘留給她打的人;那個當她孑然一身站在瓢潑大雨之中,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時,願意給她一方安穩庇護之地的人;那個承諾她,無論發生什麼,都願意永遠為她託底的人;那個牽掛她孤苦無依,隨手送出市值千萬的房子,只為給她一份安身立命底氣的人……
太多了。
一樁樁,一件件。
那些被她悄悄藏在心底。未曾刻意細數的溫柔,此刻盡數翻湧而出,填滿她混沌的思緒。
溫頌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胸口,指尖微微發顫。
她驟然清醒,也徹底篤定。
哪怕過往有千萬種如果,哪怕對周時璟有萬般心疼與愧疚,她的心意早已不會回頭。
她根本無法想像,更無法接受,自己和陸知珩的緣分,僅僅止步於此。
心底的那道聲音清清楚楚的告訴她,她不能失去他,絕對絕對不能失去他。
她一秒也等不及,她現在就想見到他!
她撐著膝蓋,費力地站起身,踉蹌著開啟房門,卻因為蹲坐在地上太久,眼前一陣發暈,她身子一晃,恍惚著要往前栽倒,下一瞬,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伸過來,穩穩地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熟悉的清苦木質香調襲來,溫頌藉著昏黃的燈光看向眼前神祗一般出現在她眼前的男人,鼻尖驟然發酸,「陸知珩…」
胸口像堵了一團浸過水的棉花,悶得她呼吸都有些滯澀,她嘴巴撇了又撇,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百感交集的悸動,帶著濃重的哭腔,又心疼又慶幸地問出聲,「你不是回自己家了嗎?都這麼晚了,你怎麼還在這裡啊?」
陸知珩手臂牢牢託著她的腰,防止她站立不穩跌下去。
他垂眸望著她泛紅的眼尾,看著那層蒙上來的水光,眼底的擔憂一點點化開,化作柔軟的疼惜。
「我不放心你,怕你一個人鑽牛角尖。」
他將淚眼朦膿的女孩緊緊壓向自己的懷中,深深撥出一口氣,嘴角勾起一抹失而復得的弧度,「更怕你忽然想要找我的時候,找不到。」
溫頌一顆心被陸知珩幾句話摧毀得一塌糊塗,眼淚洶湧地溢位眼眶,她用力回抱住他,嗅他身上那股令她感到心安的氣息。
「陸知珩,還有幾點天亮啊?我等不及了,好想立刻馬上就跟你領證啊…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