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空氣驟然凝固,幾名貼身侍衛的手己經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,司馬懿一動不動,額頭貼在地上,看不到表情,但可以看到他的後背微微發僵。
“魏王殿下。”
開口的是賈詡,在所有人噤若寒蟬的時候,這個老謀深算的毒士忽然站了出來。
“天幕所言西晉,距今日尚有百年。若魏王因百年後尚未發生之事而誅殺肱骨之臣,於理不合,於法無據。”
“且仲達自歸順魏王以來,屢次隨軍出征,參與機要,輔佐世子,功勞卓著。魏王若殺他,天下人如何看魏王?蜀漢和東吳又會如何借題發揮?”
曹操心裡也是知道這點,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讓人將司馬懿拖出去亂刀砍死。
曹操眯起眼睛看著賈詡:“文和,你替他說情?”
“臣不是替他說情。”賈詡垂著眼,語氣一如既往地恭順,“臣是替魏王考慮。”
“今日天幕所播,蜀漢和東吳必然也在看。諸葛亮會怎麼想?孫權會怎麼想?他們會說,曹孟德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天幕預言,就自斷臂膀,並大肆傳播,這對魏王的大業,百害而無一利。”
畢竟他還未完成統一,他還不是皇帝,沒有任性的資格。
想殺卻不能殺,難受!
曹操沉默了一段時間。
他當然知道賈詡說得有道理,但他同樣知道,司馬懿這個人,他殺過一次的機會己經錯過了,那是在赤壁之前,他試過司馬懿的忠誠,試過他的才幹,甚至試過他的野心,結論是此人有大才,亦有異志。
但那時候他正值壯年,自信能壓得住任何人。
那他的繼承人能不能壓得住司馬懿?
曹操選擇相信後人的智慧。
相信歸相信,敲打還是要有的。
“仲達。”
曹操終於開口了。
“起來吧。孤不殺你。”
“謝魏王不殺之恩。”司馬懿再次叩首,然後慢慢站起身來,垂手侍立,姿態與方才毫無二致。
曹操看著他這副模樣,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仲達,你這個人最大的本事,就是讓孤找不到殺你的理由。”
曹操端起案上的酒盞飲了一口,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:“你做事滴水不漏,待人接物無可挑剔,軍政才能出類拔萃。”
“孤要打荊州,你給孤算糧草;孤要定漢中,你給孤出方略;孤要傳位子桓,你鞍前馬後地輔佐,你說,孤拿什麼理由殺你?因為一個百年後的天幕預言?因為一個孤自己都還沒當上皇帝的‘魏王’頭銜?”
“但天幕之言,由不得孤不信。”
“從今日起,你司馬懿的兵權減半,調離前線,回鄴城擔任尚書令,品級不變,俸祿不減,但你不必再隨軍出征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