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吱,嘎吱,混合著粗重的呼吸聲,呼哧呼哧,從鼻息之間噴灑出一股一股的白色濁氣,尖利的指甲毫不費力的將骨肉分離,已分不清手指原本的顏色,只是紅色的血肉和一些看起來像泥土一般的東西混合在指縫當中,
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跪拜在地上,而它的面前,是一具早已死亡的屍體,濃稠的血液早已將這片土地浸透,滋養著這一帶的樹木,異常茂盛開放的花草貪婪的吸食著這免費的養分,濃厚的血腥味吸引著黑暗中那些躍躍欲試的獵食者
手上的動作愈發的狂躁,囫圇吞嚥著手中的肉塊,眼中只有對血肉無盡的慾望和貪婪,似初生的動物瘋狂吮吸著母體的乳汁,似悶熱季節奔跑過後的血腥味充斥整個喉嚨,乾燥,飢渴,沒有絲毫猶豫的灌下一整瓶冰鎮過頭的飲料,或許能夠聽到身體裡面 啪! 的一聲,那是血管爆裂的聲音,頭暈目眩,昏天黑地,頭頂是灼熱烈日,冰鎮的汽水和燥熱的血液相互融合,甜膩,厚重,血腥
在烈日的炙烤下,混合的液體吸引了無數只微小的動物,螞蟻們一點一點,一點一點聚集過來,細小的觸角觸碰著甜膩的味道,慢慢的,慢慢的,成群結隊如不斷拍打在岸上的浪花,覆蓋在那裡,從遠處看,就像是一座一座小小的土堆,
——沒有辦法停止,腦子裡只剩下對於食物的渴望,牙齒和唇舌之間不斷咀嚼著那甜美的肉,肉質鮮美汁水從尖利的牙齒縫隙裡滲出,宛如品嚐著人間美味讓它停不下來!胃部還在不斷的發出哀嚎聲,
不夠,不夠!不夠——!!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,尖叫著,需要更多的東西來補充那飢腸轆轆的胃!!它用力瘋狂的撕扯著殘缺不全的屍體,簡單的就像撕開那肉條般利索,不斷機械性的吞嚥著,咽喉都被拉伸,撐大,卻無法停止手上的動作
即便經常性的感到飢餓無比
但是它一點也不擔心食物的短缺,沒錯,食物是不會消失的,還會源源不斷的出現,簡直就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泉水!是“神”賜予它們的食物!,沒錯,沒錯!一切都是有了那位“神”!,它們才不用費盡心思的跑到城鎮中殺掉食物,冒著被那群獵鬼人殺掉的風險!多虧了那位“神”!他們才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!感謝“神”——!!!
它將雙手重重合十的跪在已經被掏空的屍體面前,——感謝“神”賜予的食物,讓它們不用再忍受飢餓!多麼虔誠的身姿,卻同樣只是眾多信徒之一罷了,慾望和食慾相同,被不斷的放大後只剩下瘋狂,就連理智也盪漾無存,什麼理智,只不過是為自己的偽善所找的藉口罷了,鬼吃人,天經地義,有什麼錯?錯的是那些弱小存在於食物鏈低端的人類——
那雙虔誠的手放下的瞬間就被砍掉了一隻,切面完整,令人驚歎的平整度,霎時間噴湧出來的血液讓它驚愕的瞪大了眼,甚至沒有意識到發生什麼,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——一陣陰冷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息驟然出現在距離極近的位置,根本沒有覺察到一絲一毫的氣息,面前就出現了一個人!!
黑暗之中,從雲層之間透出了點點月光,悄悄溜進林葉的間隙,爬上了那如鬼魅一般的身影,或許是因為血液噴濺進了視線,眼前的身影被血色漸漸充斥,
直到冰冷刺骨的利刃貼在脖頸時,它才慢慢反應過來,獵鬼人,是……是獵鬼人——!!,
“告訴我,你去了哪裡”清冷沒有任何情緒的女聲響起,彷彿墮入冰窖一般令人膽寒,陰冷而潮溼的恐懼像藤蔓一般從小腿不斷往上攀升,出於本能,它應該立刻逃走,但是——它的腿腳就像不聽使喚一樣……止不住哆嗦起來“我…我沒去哪裡,只是在路上隨便吃掉了一個人而已……”
話音剛落,——唰啦,另一條手臂不由分說的就被卸下來,它根本沒有看清面前人的動作!……它的傷口,也壓根沒有癒合!怎麼回事?!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?!!!恐懼不斷擠壓著全身的每一個細胞,瞳孔不斷驚懼 的跳動,恐慌壓榨著最後的一絲能夠思考的弦
“剛剛,你在祈禱什麼呢”沒有絲毫起伏 的語調再次響起,它卻害怕的顫抖說不出任何話,它想從背後逃走,但是……但是——背後,也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,那如野獸一般屏息的視線,緊緊的盯著,自己的雙腳就像被死死的釘在地上,動彈不得,空氣變得更加陰冷潮溼,附著在皮膚和傷口讓它 的腦子時而混沌時而清醒,“東,東南方向…的……村子…來…”
它顫顫巍巍的結結巴巴的說著,能夠感受到身後的那股視線讓它的後脖頸發涼,如芒在背,
面前的人影淡淡開口“是嗎,你還漏掉了一個問題,回答我”,這股強大的壓迫感讓它無法喘息,只是瞬息之間,一種莫名熟悉的回憶湧進自己的腦袋,它感受過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沒錯,就是那位大人,它只聽過那位大人的聲音,從來沒有抬起頭真正看過那位大人…它怎麼敢抬頭…
“向……向“神”祈禱,感謝賜予食物,不用再忍受飢餓…”傷口處不斷的灼燒感讓它生不如死,無數只螞蟻不斷吞噬著自己的血肉,就像那一灘靜靜淌在地上被烈日蒸灼的液體,折磨著它的每一根還能感受到痛覺的神經,
咔嚓——眼前出現一雙腳踩斷了一根樹枝,“抬起頭”聽到這裡的鬼,顫顫巍巍緩緩抬起頭,
“你說“神”是嗎”俯視著它 的人影開口,從陰影之下,它看清了那雙眼睛,是一雙血紅無比的眼睛,像是被染上猩紅的血月,被血液噴濺的眼睛裡,究竟什麼才是真實的,它已經不清楚了,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嗚咽聲,含糊不清的回答著
“那,“神”,也在那裡嗎”冰冷的音調讓它的身體更加冷了一分,似乎能夠感受到血液快速不斷的從身體流失,迫於被某種氣勢壓到的恐懼,它無法控制自己的嘴“…是,是的…”
面前的人不在看它,而是抬起頭,望向了那個方向,似乎終於從那個視線中得以喘息,暗自僥倖的決定尋找逃脫的機會——
視角卻自顧自的旋轉起來,啪嗒,軲轆軲轆轉了幾圈,面前的人影不停的倒轉,發生了什麼?剛剛……
自己的身體失去了重心,沒有任何控制和支撐,頓時,歪斜倒塌,重重摔在地上,在它不可置信的目光中
人影再次向它邁進一步,“沒關係,你所祈禱的“神”也會下去陪你”,隨著它每一次的眨眼,面前的人影,一下,一下的越來越遠,像是被定格的剪影畫,
泥土的潮溼一點一點的從皮膚侵蝕它的神經,一隻螞蟻悄然爬上了皮膚,不知是不是它產生的幻覺,身側是那副殘破不堪的屍體死去多時,唯有那一雙失去對焦死氣沉沉的目光死寂一般的緊緊盯著它,似乎露出了有意無意的笑容,譏諷著,嘲笑著它落得同樣的下場
“為什麼你要這樣看著我?”,“你的死又不是我的錯!!”,“為什麼你要這樣盯著我!”,“明明只是人類,淪為食物是應得的!”,“被“神”選中是你的榮幸!”,“你在笑什麼!”,它無法挪動自己的頭顱,被迫與那樣一雙眼睛對視,等待死亡的倒計時
煎熬,漫長,恐懼——神智也變得模糊不清,像是有什麼從耳朵爬進了腦袋,嗡嗡作響,耳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,它們將裡面攪亂的一塌糊塗,一股毫無緣由的絕望感隨著黑暗的侵襲和那雙眼睛被逐一擊潰,它開始瘋狂的嘶吼起來,聽起來或許更像是某種動物死前的哀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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