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寧從晨霧中走出來，腳步不緊不慢，像是正好路過這片打得天翻地覆的戰場。她停在島礁中央，看著霜降，慢慢從袖中抽出一柄極細極長的墨色軟劍。軟劍在她掌心裡輕輕一抖，劍身上的鏽跡簌簌剝落，露出下面冷冽如霜的劍鋒。
“幾百年前在崑崙山，你也是這句話：——‘到此為止了’”後來你凍住了我半邊身子，我捅穿了你左肩。誰也沒討到便宜。”
言寧用拇指試了試劍鋒，語氣像在跟一個很久沒見的老熟人聊天氣，“沒想到你竟然突破到靈胎境後期，還是隻會欺負小輩？”
霜降的冰晶長劍還高舉在半空中，劍芒吞吐不定，但她的腳步沒有再往前邁一步。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警惕之外的情緒。
“你沒死？”
“差一點。”
言寧把軟劍往肩上一扛，姿態隨意得不像在面對一個比自己境界高的人，
“當年你說你活得太久了，想找個能殺你的人。我說我打不過你，但活得肯定比你久。你看，我說到做到。”
“活得久有什麼用。”
“活得久才能在你又來欺負人的時候站出來抽你。”言寧歪著頭看她，“你那張臉怎麼還是老樣子？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什麼偏方？”
霜降沒有回答。她忽然將高舉的冰劍收勢，劍尖斜指地面，冰藍色的瞳孔在言寧身上停了片刻，然後轉向正朝這邊走過來的楊辰。
“幾百年前你救不了那個黑暗之樹的宿主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言寧能聽見，“今天你也救不了這個。”
“那是幾百年前。”言寧用劍尖點了點楊辰的方向，“這小子的骨頭比你想象的要硬。我剛才在旁邊看了一會兒——你劈了他好幾劍，他還沒死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霜降沒有說話。
“意味著你這幾百年的長進，還沒他這幾年的長進多。”言寧把軟劍從肩上拿下來，劍鋒在空氣中發出一聲極細的嗡鳴，“要麼退，要麼打。我陪你。”
霜降看著她。看著這個幾百年前在崑崙山雪地裡和她打得兩敗俱傷的女人——她的頭髮更黑了，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，握劍的手也更有力了。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和當年一模一樣：歪著頭，扛著劍，嘴裡說著不三不西的俏皮話，眼底卻藏著誰也撼不動的孤絕。霜降將冰晶長劍緩緩收回身側，劍身上的法則銘文卻沒有熄滅。
霜降沒有再說話。她轉身踏著冰晶階梯走回貨輪，影鋒捂著還在發抖的右腿跟在她身後，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楊辰，面具下的眼神里滿是不甘。血宴最後一個離開，站在船舷上還朝楊辰優雅地欠了欠身：“小朋友，下次見面我不會只放附骨血針了。我那裡還有更刺激的。”
楊辰說：“下次來，我把你那顆親王心臟也吞了。”
血宴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然後笑得更燦爛了，眼底卻一點笑意都沒有：“有趣。難怪歸墟者點名要你。”
隨著天罰突然的有序撤退，楊辰似乎意猶未盡。
“不追嗎？我還能戰鬥。”楊辰不甘道
“沒意義，領頭是靈胎境後期，我盡全力只是可以拖住她，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可以讓她留在這裡。”
而在天罰的眼中。
他們的第一次正面進攻，在言寧出現的那一刻徹底失去了繼續打下去的意義——三個代行者打三個靈胎境，言寧，楊辰，大長老，再加一整個聯軍的防線，沒有勝算。霜降比誰都清楚這個結果。所以她走得也乾脆。
白芷從礁石上跳下來跑到楊辰面前，目光在他右臂上還殘留的血痕上停了一瞬。楊辰說皮外傷，血宴的招數己經被他煉化了。白芷沒有追問，只是伸手把他被冰屑割破的袖口摺好。言寧走過來，歪頭打量了他一眼，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調子：“剛出關就趕過來，連口水都沒喝。你身上有沒有——”
楊辰從戰術背心裡摸出蘇輕雪給他的續命丹，倒了兩顆遞過去。言寧接過來看了看，往嘴裡丟了一顆嚼了兩下，眉頭微挑：“味道不錯，誰做的？”白芷說是蘇姐姐。言寧哦了一聲把另一顆塞進袖子裡，說下次打架前先送幾瓶過來，比龍魂的回靈丹好吃多了。
楊辰看了一眼霜降消失的方向，他一個人追上去是送死。言寧點了下頭，說霜降幾百年前就這樣，來的時候像暴風雪，走的時候像一陣冷風，想留她從來沒留住過。不過她今天退得比預估快——歸墟者八成沒讓她死磕。
楊辰沉默了片刻問道：“你來自崑崙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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