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今天復興漢室了嗎?》第8章 覺悟(1)

作者:李一振·3個月前

陳祗。柳隱與三十騎出發的時候不過寅時二刻,天色尚暗,眾人只得舉火而行。

待天色大亮的時候,陳祗等人已經到了宮城東北四十里處的新都了。匆匆在驛館用飯,飲馬。餵馬,沒有一刻多停,繼續沿著金牛道北上。

季漢立國已有十四年的時間,若從劉備佔領成都時起算,已有二十載。

此二十年間,先是劉備與曹操爭奪漢中,『男子當戰。女子當運』,而後又是諸葛丞相五次北伐,成為國家聚力而為的國戰,季漢大小官員幾乎都涉及其中。若為此等戰事做好準備,蜀中腹地所有的兵力。資財。糧秣。軍械,都必須透過金牛道北上,故而幾乎無人不知金牛道的具體訊息。

從成都北上,過廣漢郡的新都。雒城,從涪縣進入梓潼郡中。過劍閣。葭萌。白水。陽安四座險關,經陽平關進入漢中郡內。以距離來算,從成都到相府所在的漢中郡沔陽縣,足有一千二百里。

沿途驛站。設施完備,若不顧馬力。人力損耗,最快三日可至。

蜀中雖然缺馬,但從禁軍中抽出幾十名善騎的兵士也非難事,馬匹還沒有緊缺到這種程度。

在整個第一日的行程中,柳隱始終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。陳祗雖有意搭話,卻也不好主動去貼柳隱的冷臉,只得沉默著隨著大隊前行。

傍晚到了涪縣歇腳,入驛館住宿之時,陳祗主動與柳隱溝通,攬下了前半夜值夜的任務,這讓柳隱冰封的態度有些許的鬆動。

第二日依舊凌晨出發,經歷了一整日不間斷的奔波後,在太陽落山一個半時辰後進入劍閣。入關之前最後的十里路,山間已經開始淅瀝瀝下起冷雨來,陳祗等人已經處於極度的疲憊之中,只能急急向北,在夜色之中匆忙入關。

氣候已經漸漸向冬季遷移,若是在深秋的蜀中腹地淋上一場寒雨,鐵打的身體也難以承受,更別說是帶著任務北上。兩日已行了八百里路的陳祗。柳隱一行了,對於騎術。體魄。組織度都是一種極大的考驗。

入關後用些熱食。烤火。晾乾衣物,就成了眼下最要緊的事情。除了掉隊的兩人外,大約十名士卒一間營房,陳祗。柳隱有官身在身,待遇特殊了一些,二人共宿一間客房。

柳隱安頓好各種瑣事之後,搓著冰涼的雙手推門走入房內,走到了陳祗身前跪坐下,同席而坐,聲音粗豪,主動搭起話來:「陳御史,之前可曾來過劍閣?」

陳祗挑眉與柳隱對視一眼,隨即笑道:「這是怎麼了,柳司馬竟主動與我閒聊了?」

柳隱尷尬一笑:「閒來無事,就是一問。」

「劍閣我是來過的。」陳祗微笑著開口:「建興六年諸葛丞相第一次北伐。前一年,也就是建興五年,丞相到漢中開府治事,令朝中諸大臣子弟悉數入軍中為吏。在金牛道轉運糧草,我那時十七歲,在劍閣與白水關的官道為吏運糧。」

柳隱恍然一般,接著陳祗的話頭說道:「我想起來了,是有這麼一回事。當時諸葛丞相的長子諸葛喬是不是還在路上害病死了?」

「是啊。」陳祗露出幾分惋惜的表情:「我是見過他的。諸葛伯松品行俱佳,可謂千里之才,著實可惜,他死後諸葛丞相痛心許久,以致身體大壞……治政就是這般,為了國事需要,將自己和家人填進去也沒辦法。」

柳隱皺眉:「怎會如此?」

陳祗搖頭失笑:「怎麼不會如此?丞相剛在漢中開府,令諸郡太守向漢中轉運兵員。軍資。糧秣,各郡。縣官員大多懈怠。不能足額供給。丞相無奈,只能以諸葛喬為樣子。再將朝中諸大臣子弟都入軍中,督運糧草作為模範,以示荊州。東州人與益州上下一體,這才堪堪湊足軍資。」

柳隱顯得有些驚訝:「我當時在趙鎮東(趙雲)麾下騎軍為司馬,身在漢中,並不知這些故事!」

陳祗輕嘆一聲,將雙手從袖中伸出,按於膝上:「國事豈是那般簡單的?當時丞相在漢中練兵備戰,從各郡調糧。南中。巴東郡。涪陵郡。漢嘉郡。汶山郡這些偏貧之地指望不上,只有蜀。梓潼。犍為。江陽。廣漢。巴。巴西這七郡可用。」

「蜀郡太守楊洪。梓潼太守張翼二人素來勤懇。除此之外,時任巴西太守的呂乂盡發郡中。壓榨豪強,供給錢糧兵力為各郡之冠,丞相也順勢奪了魏延漢中太守之位。讓呂乂做了漢中太守。餘下廣漢。犍為。江陽。巴四郡就差許多了……」

陳祗端起水碗,潤了潤喉,繼續道:「有了呂乂作為典範,丞相才好對他人做出懲戒,廣漢太守姚伷。江陽太守習承業。犍為太守何祗。巴郡太守王彭四人或轉任。或罷官,諸郡才一時肅然,上下官員才將北伐轉運當做頭等大事,第二年諸葛丞相才能北上隴右。」

柳隱恍然,捋了捋頜下短髯:「原來如此,若非陳御史言說,我還不知其中有這般曲折。」

陳祗笑笑:「那我也要問一問柳司馬了,足下昨日寅時從宮城出發的時候,柳司馬尚且不肯與我說話,怎得今日就來主動找我了?」

柳隱乾笑幾聲,從跪坐的姿勢稍起,朝著陳祗鄭重一拜:「昨晨聞得陳御史倉促之間升官。持節,且又年少,某於千石司馬任上蹉跎多年,心中一時有些不忿,故起了兩分不滿之心。昨日今日兩日奔襲,八百里路可謂艱苦,陳御史竟絲毫不落某和諸兵士之後,騎術。體魄乃是一等一的好,這才起了敬意。方才又聞陳御史舊時資歷。見聞廣博,心下歎服。」

「還望御史恕某之罪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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