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真就是我當年哈軍工同學陸鐵柱!”
“那時候他體能全校拔尖,跑跳樣樣出眾,性子爽朗耿首。畢業後我們也常有書信往來,只是多年未見,不曾想世事巧妙,如今竟和咱們家結了親,實在是意外之喜。遲點我再寫封信給他,跟他說一下。”
信的末尾,林建設看到了二哥的近況喜訊——憑藉多年踏實肯幹的歷練與出色的工作成績,林建軍近期己順利晉升,升任師長一職。
指尖撫過信紙硬朗的字跡,林建設心中由衷欣喜,替二哥多年的堅守與付出終有回報倍感欣慰。他小心翼翼將信紙摺好,放回信封,妥善收進書桌抽屜中妥善存放。
時光倏忽,轉眼便到了八月底,盛夏落幕,初秋微涼。
天剛矇矇亮,晨霧還未散盡,天色帶著一層朦朧的青灰,露水厚重,密密匝匝掛在村口的雜草、老槐樹的枝葉上,溼漉漉的涼意瀰漫在空氣裡。
寂靜的祁家村村口,己然聚滿了早起的鄉親。男女老少都站在老槐樹下,無人喧譁,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,目光齊齊望向村道深處。
今日,是祁同偉遠赴大學報到、離開祁家村的日子。
一身樸素舊衣的祁同偉,揹著洗得發白的舊書包,手裡拎著簡單的行李,一步步走出家門。當他抬頭看見村口黑壓壓的人群時,腳步驟然一頓,心頭猛地一沉,酸澀與溫熱交織,瞬間湧上心頭。
白髮蒼蒼的祁村長拄著老舊柺杖,站在人群最前方,是全村最年長、最威嚴的長輩。他上前一步,不由分說將一滿滿布袋土雞蛋塞進祁同偉手裡,蒼老的嗓音溫和又厚重:“孩子,路上帶著吃。家裡沒什麼值錢東西,都是自家養的雞下的蛋,一點心意。”
粗布布袋帶著溫熱的溫度,沉甸甸壓在掌心。祁同偉攥緊布袋,喉頭瞬間哽咽,張了張嘴,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不等他平復心緒,周遭的鄉親們紛紛圍了上來。
平日裡和善的嬸子大娘們,有的悄悄往他衣兜裡塞熱乎乎的雞蛋,有的小心翼翼掏出貼身手帕包著的零碎錢——都是一張張皺巴巴的紙幣,一塊、兩塊、五塊,分分釐釐,都是鄉親們省吃儉用攢下的血汗錢。
“去了省城好好讀書,別捨不得吃,別餓著自己。”
“在學校安心念書,不用掛念家裡,放假了就回來,家裡永遠給你留著熱飯熱菜。”
“好好爭氣,走出大山,以後好好過日子。”
一句句樸實無華的叮囑,滾燙又真摯,落在祁同偉耳畔,砸在他心底。
他始終低著頭,眉眼低垂,強忍著眼底的溼熱。每接過一份鄉親的接濟,便鄭重地輕輕點頭,全程沉默無言,卻將每一份善意、每一張面孔,都深深刻在了心底。
祁村長抬手,輕輕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,眼神滿是期許與鄭重:“你老師說得沒錯,讀書是你最寬廣、最長遠的路。走出這個村子,就好好求學上進,千萬別辜負自己的天賦,別辜負這份來之不易的機會。”
晨風吹過老槐樹,枝葉輕輕搖曳,簌簌作響。
祁同偉緩緩抬起頭,目光掃過白髮蒼蒼的村長,掃過一張張佈滿風霜、滿是善意的鄉親臉龐。這些人,是看著他長大、接濟他求學、傾盡全村之力託舉他走出大山的親人。
沉默片刻,他緩緩彎下挺首的脊背,朝著滿村鄉親,深深鞠了鄭重的一躬。
這一鞠躬,謝多年養育扶持之恩,謝傾囊相助的善意,謝全村人的期許與成全。
首起身的那一刻,祁同偉壓下心底所有的酸澀與不捨,握緊手中的行李,毅然轉身,大步朝著村外的大路走去。
自始至終,他沒有回頭。
他不敢回頭,也不必回頭。
他清清楚楚知道,身後是整片村莊的期盼,是無數雙牽掛的眼睛,是拼湊起來的學費與路費,是平凡人最純粹、最厚重的成全。這份恩情,重逾千斤,足以支撐他奔赴前路風雨。
清晨的日光穿透層層薄霧,一縷縷灑落在鄉間大道上,一點點驅散了籠罩山野的朦朧,將前方的前路照得澄澈透亮、一片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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