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大爺歸位
九十五號院的居民大會,定在八月的第二個星期天。
這次不是因為有矛盾,是易中海提議的。他說,上次打架的事雖然解決了,但院裡的規矩得立起來。以後有事,大家坐下來好好說,別動不動就動手。
那天傍晚,太陽還沒完全下山。大家搬著小板凳,三三兩兩地來了。有人坐中間,有人靠著牆邊,有人坐屋簷下,男人們搖著蒲扇;女人們湊在一起嘀咕。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,被大人呵斥幾聲,跑到一邊去了。
易中海。閻埠貴。劉海忠坐在前面,各自面前擺著搪瓷缸子。易中海坐中間,腰板挺得直直的;劉海忠坐他左邊,不時往易中海那邊瞟一眼;閻埠貴坐右邊,不急不慢地喝著茶。
“今天開會,主要是說個事。”易中海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院裡的人都聽得清楚,“上次柱子和大茂打架的事,雖然解決了,但我覺得,院裡的規矩得立起來。以後有事,大家坐下來好好說,別動不動就動手,也別動不動就往外鬧。”
院裡安靜下來,都看著他。何大清坐在前面,手裡夾著煙,菸灰都忘了彈。許富貴靠在牆邊,悶頭抽菸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賈張氏抱著棒梗站在自家門口,棒梗在她懷裡扭來扭去,她也不撒手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易中海看了劉海忠和閻埠貴一眼,“咱們院人多,街坊們叫我老易。叫老劉。叫老閻,都行。但為了以後方便,我提議,按年紀大小排個序。我今年四十二,比老劉大一歲,比老閻大三歲。要是不嫌棄,大家叫我一大爺,老劉叫二大爺,老閻叫三大爺。以後院裡有什麼事,我們三個出面,大家也省心。”
易中海說完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心裡卻在盤算。這個提議他想了好幾天了。院裡住戶越來越多,大事小事不斷,沒個規矩不行。上次打架的事,雖然是壓下來了,但費了不少口舌。要是以後每次都要他一個人出頭,遲早要得罪人。把劉海忠和閻埠貴拉上,三個人一起扛,分量重,街坊們也服氣。至於誰是一大爺誰是二大爺,他倒不是非要爭這個名頭。但他年紀在三人中最大,手藝也好——七級鉗工,全廠也沒幾個。這個一大爺,他當得理直氣壯。
劉海忠愣了一下。一大爺?易中海比他大一歲,叫一大爺倒也說得過去。可他憑什麼就是二大爺?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想起上次調解的時候,易中海三言兩語就把事壓下來了,閻埠貴也幫了腔,就他什麼都沒幹成。要是爭這個大爺的名頭,反倒顯得他小氣。可心裡那口氣,怎麼都咽不下去。
“行。”劉海忠點了頭,聲音比平時小了些。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,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,像是在表達什麼,又像什麼都沒表達。
閻埠貴扶了扶眼鏡,笑了笑。三大爺,這稱呼不錯。他在學校裡是老師,在院裡是三大爺,面子裡子都有了。至於一大爺。二大爺誰排前面,他不在乎。排在前面的,操心多;排在後面的,省心。他當三大爺,不顯山不露水,有什麼事前面兩位頂著,他在旁邊幫幫腔,落個好人緣。說不定還能獲個三瓜兩棗什麼的。
“那我就是三大爺了。”閻埠貴笑呵呵地說,“街坊們這麼叫著順口,我也省得天天被人叫‘閻老師’,聽著像還在學校。”
院裡響起一片笑聲。何大清笑得最大聲,菸灰掉在褲腿上,趕緊拍了兩下。
何大清不知道在想什麼但還是第一個響應:“好!以後院裡的事,就交給你們三位了!”
許富貴抽著煙,悶聲說了一句:“行。”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心裡卻在琢磨。上次打架的事,兒子捱了打,他賠了錢,面子裡子都丟了。要是再出什麼事,這三位能一碗水端平,他就認。端不平,他許富貴也不是好欺負的。
賈張氏抱著棒梗站在門口,撇了撇嘴。她心裡算著賬:大爺,叫得倒好聽。上次打架的事,她家得了兩萬塊,何大清出了五萬,許家捱了打還賠了錢,她家不吃虧。只是她家在院裡人單勢孤,東旭手藝又不行,以後有什麼事,這三位能向著她家嗎?
“三位大爺,叫得倒好聽。”她嘴上還是不肯饒人,“下次再有人偷看我兒媳婦,我可不管什麼大爺不大爺的!”
棒梗在她懷裡扭來扭去,伸手去夠門框上的蜘蛛網,賈張氏一把把他拽回來:“別動!髒!”她嘴上兇,手上的勁兒卻輕了,怕弄疼了孫子。棒梗是她心尖上的肉,誰也不能碰。至於秦淮茹——她往屋裡瞟了一眼,秦淮茹正站在門口,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這媳婦,年輕輕的,萬一真有個什麼......她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。
秦淮茹從屋裡出來,站在門口,沒說話。她看了一眼何雨柱,何雨柱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她又看了一眼賈張氏,賈張氏正抱著棒梗往屋裡走,背影裡帶著幾分得意。秦淮茹咬了咬嘴唇,轉身回了屋。她坐在炕邊,聽著外頭的說話聲。笑聲。孩子們的叫聲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許大茂那些話,是真是假,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從那天起,賈張氏看她的眼神變了,院裡有些人看她的眼神也變了。她什麼都沒做,卻好像什麼都做了。她攥著衣角,指甲掐進掌心裡,疼得發麻。
何雨柱坐在人群后面,低著頭。他心裡亂得很。許大茂那些話,像蒼蠅一樣在腦子裡嗡嗡轉。他什麼都沒幹,憑什麼被人那麼說?可他又心虛——他確實看過秦淮茹,不止一次。每次從食堂回來,走到中院的時候,他總會不自覺地往賈家門口看一眼。有時候秦淮茹在院子裡洗衣服,彎腰的時候露出一截腰,他就趕緊把眼睛挪開,心跳得厲害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秦淮茹,他只知道,看見她的時候,心裡會跳。許大茂說的那些話,有一半是真的。可他不敢承認,也不能承認。
易中海站起來,看著全院的人:“那就這麼定了。以後院裡有什麼事,大家跟我說,我跟二大爺。三大爺商量著辦。能解決的,院裡解決。解決不了的,再找街道辦。”
散會之後,人群慢慢散了。有人搬著板凳往回走,有人站在院子裡聊天,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飯。中院漸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老槐樹上的知了還在叫。
劉海忠走在後頭,心裡還是不痛快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後背的衣裳被汗浸溼了,貼在身上,黏糊糊的。
“老劉,想什麼呢?”何大清從後面追上來,手裡還夾著那根快抽完的煙。
“沒什麼。”劉海忠悶聲說,腳步沒停。
何大清笑著說,跟在他旁邊走,“你當二大爺,我看行。以後院裡的事,你們三位多費心。”
劉海忠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腳步卻慢了下來。剛才沒說,現在再說反倒顯得小家子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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