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新局第七十六章 新局
一九五六年五月，北平的春意在街巷間還留著淡淡的餘溫。風裡裹著槐花香，吹過百萬莊，也拂過林家窗欞，傍晚的炊煙裊裊升起，尋常人家的煙火氣，在這個特殊的年份裡，多了幾分安穩與期盼。
百萬莊的家裡，四方木桌擦得鋥亮，晚飯剛冒著熱氣端上桌。王秀英手腳麻利地擺好碗筷，一盤炒青菜。一盤雞蛋炒蔥花，還有一小碟醃蘿蔔，都是家常滋味。
不多時，大門輕響，林振華從部裡回來了。他脫下身上洗得平整的中山裝，換上家常的布褂，仔細洗了手擦乾，這才坐到桌前，平日裡沉穩的臉上，難得漾著幾分藏不住的笑意，連眉眼都舒展了不少。
“今天怎麼這麼高興？瞧你嘴角都合不攏了。”王秀英一眼就看出了端倪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與關切，跟他過了這麼多年，丈夫素來內斂，這般神色，著實少見。
林振華接過妻子遞來的飯碗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，笑意又深了幾分，緩緩開口：“部裡剛下了文，機構改革，原來的重工業部撤銷了，正式成立冶金工業部。”
這話一齣，王秀英心裡一下子揪了起來，語氣也急促了幾分：“那你呢？部裡給你怎麼安排的？”重工業部一撤，人事變動牽連甚廣，她難免為丈夫的前程揪心。
“咱們局還留著，鋼鐵工業局歸到新成立的冶金工業部，組織上任命我當局長。”林振華語氣平穩，卻難掩一絲欣慰，多年的深耕細作，終究有了迴響。
“局長？”王秀英愣了半晌，才反應過來，眼睛瞬間亮了，“那可不就是升了？以前是副的，如今扶正了？”
“是升了，正廳局級，比原先的級別高了一級。”林振華點點頭，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歷經歲月的感慨，“在副局長的位子上熬了六年，勤勤懇懇幹了這麼多年，總算又往前挪了一步，肩上的擔子，也更重了。”
父子倆說話的功夫，林越從裡屋出來，恰好聽見父親這番話，心裡登時湧起一陣由衷的歡喜。從副廳級到正廳級，這一步看似只差一級，卻是多少體制內人員熬盡心血也難跨越的坎，父親紮根鋼鐵行業半輩子，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“那紅星軋鋼廠那邊的職務呢？”王秀英最記掛家裡和丈夫的精力，連忙追問道，一邊給丈夫和兒子碗裡各夾了一筷子雞蛋。
“廠裡的書記職務暫時還兼著，不過部裡已經有了安排，用不了多久就會另行派人接手，往後我主要的精力，都要放在部裡的新崗位上。”林振華放下碗筷，細細跟家人說明，“部裡已經敲定，調楊同志去軋鋼廠任副廠長，全面主持廠裡的日常工作，還有個叫李懷德的同志，調任廠裡後勤處處長，兩人都是部裡直接選派的幹部，調動程式已經在走，估摸月底前後就能到任。”
王秀英心裡又想起軋鋼廠的老廠長，脫口問道：“那婁半城呢？他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，這次調整，他的位置怎麼說？”
“還是廠長，不過是掛名了。”林振華輕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對老同事的體恤，“他的出身......而且年紀大了，身體也不如從前，操勞了大半輩子，也該慢慢退下來歇歇，廠裡的實際管理工作，往後就逐步交給楊廠長牽頭。婁廠長資歷老，經驗足，關鍵時刻還能給年輕人把把關。”
林越在桌邊坐下，默默聽著父母的對話，心裡卻泛起一陣熟悉的波瀾。林越知道，楊廠長。李懷德，這兩個名字......楊廠長後來穩穩當當成了紅星軋鋼廠的一把手，帶著廠子一步步發展；李懷德生得精明，管後勤最是擅長，八面玲瓏，處事圓滑，在廠裡左右逢源，後來更是把楊廠長幹趴下。如今這兩人相繼到任，軋鋼廠的管理層，已然開始換血，屬於舊時代的班子，正慢慢被新的力量取代。
“爹，那您往後就一心撲在部裡，管全國的鋼鐵事業了？”林越抬眼看向父親，語氣裡滿是敬佩。
“嗯。”林振華微微頷首，又拿起筷子，“鋼鐵工業局，肩上扛的是全國鋼鐵工業的發展重任，從生產排程到產能規劃，事事都關乎國家工業建設，任務重，責任大，半點馬虎不得。廠裡的事，我就掛個名，遇到重大決策再過問一二，其餘的，都交給其他同志了。”
王秀英聽著，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，又想起最實在的事，笑著問道：“級別上去了，那工資是不是也跟著漲了？家裡人口多，花銷向來不小。”
“工資改革調整，本來應該是減少的，不過現在升了，按正廳局級的薪資標準，可能比原先多了一點，具體的數額，得等下個月工資核發才清楚。”林振華答道，對於薪資，他向來看得淡，可看著妻子為家裡操勞，能多些補貼，也是好事。
“那可真是太好了！”王秀英臉上笑開了花，眉眼間都是歡喜，“你升職，工資也漲，咱們家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。”
林越看著母親開心的模樣，笑著岔開話題：“娘，您之前搞的那個‘四合院經驗’，現在推廣得怎麼樣了？”
提起這個，王秀英更是來了興致，語氣輕快：“還在繼續往各個街道推廣呢，區裡專門開了會，說咱們這個鄰里互助。院落管理的經驗做得紮實，要好好整理總結，先在全區各個街道全面推開。”
林振華放下筷子，認真看向妻子：“你那個‘四合院經驗’，我聽部裡的同事說，別的區也都在打聽，想來學習借鑑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王秀英語氣平淡，卻藏著幾分自豪，“前陣子區裡專門開了現場會，把各個街道的幹部都請過來，實地觀摩學習，其他區也專門派人來咱們院裡要經驗材料，市裡的領導還說，等這個模式再打磨成熟，就要在全北平城推廣。我就是做了點分內的事，沒想到能有這麼大的反響。”
“這可不是小事，是實實在在的基層工作成績，你操了這麼多年的心，總算有了回報。”林振華由衷誇讚，妻子紮根街道，默默奉獻，這份成績，不比他在工業戰線少半分分量。
“什麼成績不成績的，都是為大家夥兒服務，把工作做細做實了，心裡就踏實。”王秀英擺擺手，不願多邀功，轉而又給父子倆添著飯菜。
林越聽著父母溫和的對話，心裡也盤算著自己的事。他在外交部實習已有一段時日，跟著前輩跑外勤。整理檔案。學習外交禮儀與業務知識，始終兢兢業業，不敢有絲毫懈怠。只要接下來踏實表現，應該能順利留在外交部工作，一家人的前路，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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