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畢業
一九五六年六月底,北平的夏天來得格外早,暑氣早早漫過街巷,連風都帶著溫熱的氣息。
外交部街33號,那棟灰色的老式辦公樓靜靜佇立,林越站在樓門口,回頭深深望了一眼。為期四個月的外交部實習,在六月的最後一天,徹底畫上了句點。
“林越,材料都交齊了?”老張從樓裡走出來,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,臉上帶著熟稔的笑意。
“交完了,張師傅。”林越接過檔案袋,指尖攥緊袋身,“陳司長簽了字,人事科的章也蓋好了。”
老張點點頭,從兜裡摸出煙,點上一根吸了一口,感慨道:“四個月過得真快,你剛來的時候,連照會的格式都摸不清,現在都能獨當一面做翻譯了。”
“多虧張師傅您一直指點。”林越連忙說道。
“別給我戴高帽,”老張笑了笑,眼神里滿是讚許,“是你自己爭氣,俄語底子好,悟性又高,學什麼都快,外交部就缺你這樣的年輕人。”
林越抿嘴笑了笑,沒再多言。
“畢業分配的事,有信兒了嗎?”老張又問。
“還沒,就等學校通知。”
“不管分到哪兒,都好好幹,你是好苗子,別辜負了自己。”老張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謝謝張師傅,我記住了。”
林越走出外交部街,叫了輛三輪車,徑直往北大校園去。此時的燕園,早已飄滿畢業的氣息,未名湖邊,學子們三兩成群拍照留念,學士服的衣角在風裡飄動,有人抱著書本,有人拎著行李,處處都是離別的味道。林越走在石板路上,想起四年前,自己十二歲初到北大,揹著母親縫的書包,滿眼都是新鮮。如今十六歲,四年大學時光,眼看就要走到盡頭。
回到宿舍,李文超正蹲在地上收拾雜物,床上攤著書本和換洗衣物,亂糟糟堆了一片。
“林越,你可回來了,實習是不是徹底結束了?”李文超抬頭擦了擦汗。
“結束了,剛從外交部那邊辦完手續回來。”林越把檔案袋放在桌上,看著滿屋子的凌亂,“你這是忙著收拾啥?”
“先把零碎東西歸置歸置,眼看要畢業了,早晚得收拾,”李文超嘆了口氣,“這四年,真是一眨眼就過去了。”
上鋪的王建國探出頭,看向林越問道:“林越,你那畢業論文,寫得怎麼樣了?”
“初稿算是寫完了,”林越坐回自己床邊,順手摸了摸桌角的論文草稿,“這陣子白天實習,晚上回四合院趕寫,總算湊出了初稿,還沒來得及交給曹教授審閱,更別說定稿了,接下來還得慢慢改。”
“那也夠快的。”王建國笑著縮了回去,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。
楊國強安靜坐在床邊看書,全程沒多說話,只是抬頭朝林越微微點頭,算是打了招呼。
林越看著桌角那疊厚厚的稿紙,題目是曹教授早前幫他擬定的《論俄語外交翻譯中的信達雅》,剛好貼合他的俄語專業和外交部實習的經歷。論文分了三章,分別講“信”“達”“雅”,只是初稿還很粗糙,邏輯和措辭都有不少漏洞,他心裡清楚,離定稿還差得遠。按照學校的安排,七月初才是論文提交截止的日子,之後還要經過教授審閱。反覆修改,七月中旬才能最終定稿,眼下六月底,不過是剛完成初稿罷了。
日子一晃到了七月初,林越把論文初稿鄭重交給曹教授,曹教授看完後,圈出了多處需要修改的地方,給出了細緻的修改意見。接下來的半個多月,林越一頭扎進論文修改裡,白天泡在圖書館查閱資料,晚上對著稿紙逐字逐句打磨,前後改了四五遍,終於在七月中旬,完成了論文定稿,拿到曹教授的審閱意見,只等七月下旬參加答辯。
答辯的日子定在七月下旬,林越提前一天返校,把定稿的論文又通讀了好幾遍,梳理核心觀點,預想教授可能提出的問題。答辯委員會由三位老師組成:自己的導師曹教授。俄語系劉教授,還有的英語系李教授,李教授對這個勤奮的年輕學生,印象一直不錯。
答辯在俄語系小會議室進行,林越推門進去時,三位教授已經端坐桌前,桌上擺著他的定稿論文,每一頁都用紅筆做了批註。
“林越,坐吧。”曹教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