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引發中方專家深思。林振華在本上寫下“技術專家權威”“標準化作業”等字樣。他隱約覺得，這套體系未必完全貼閤中國國情，但其中科學管理。嚴守規範的經驗，極具學習價值。
馬鋼的裝置管理同樣令人印象深刻。每臺裝置都建有詳細執行檔案，定期檢修。定期保養，數十年如一。廠內還設有備件車間，關鍵零部件自主加工，不依賴外部供應。
“這叫‘計劃預修制’。”齊遠對林越解釋，“蘇聯人搞工業，凡事講計劃。講規矩，很成體系。”
林越把這句話記在筆記本上，旁註三字：“科學管理。”
一週後，考察團離開馬格尼託哥爾斯克，前往西西伯利亞的庫茲涅茨克鋼鐵廠。這裡是蘇聯另一核心鋼鐵基地，與馬格尼託哥爾斯克並稱“烏拉爾—庫茲巴斯煤炭冶金基地”。
庫茲涅茨克位於西西伯利亞平原南部，依託庫茲巴斯豐富焦煤資源興建。與馬鋼不同，此地鐵礦需從遠方轉運，但因緊鄰煤炭產地，綜合成本仍具優勢。
在庫茲涅茨克，考察團重點考察焦化生產。蘇聯焦化技術當時居於世界前列，從選煤。配煤。煉焦到化產回收，已形成完整工藝鏈條。蘇方專家細緻講解焦爐爐型。加熱控制及化產回收工藝，中方專家聽得專注，頻頻提問。
“你們焦爐熱效率大致能達到多少？”
“化產品回收率如何？”
“焦炭質量如何穩定控制？”
林越在一旁，將這些專業問題逐一譯出，再把蘇方答覆準確傳回。一來一往間，他不僅口譯能力大幅提升，對冶金工業整體也有了更深理解。
庫茲涅茨克方面還安排考察團參觀技術培訓中心。廠內專設技工學校，新工人先接受系統理論學習，再進車間實習，考核合格方可獨立上崗。這種“先培訓。後上崗”的模式，讓林振華深受觸動。
“咱們那邊大多是師傅帶徒弟，邊幹邊學。”他感慨，“雖也能出人才，但速度慢，也不夠系統。”
“這種模式，我們可以借鑑。”劉工在旁說道。
林振華點頭，又在本子上認真記下一筆。
考察團最後一站，是烏克蘭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。這座城市坐落於第聶伯河畔，是沙俄時期便已興起的老工業中心，鋼鐵工業歷史悠久。
當地知名的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冶金廠，是蘇聯歷史最悠久的鋼鐵企業之一，歷史可追溯至十九世紀末。裝置雖相對老舊，但在技術改造與現代化升級方面積累了大量成熟經驗。
在該廠，考察團重點觀摩正在進行的技改工程：舊平爐逐步拆除，新型大型轉爐加緊安裝，車間內一派繁忙。蘇方總工程師介紹轉爐鍊鋼工藝流程與優勢——生產效率高。能耗低。鋼水質量穩定。
“轉爐鍊鋼是我們重點發展的方向，目前已開始逐步推廣應用，未來會替代一部分老舊平爐。”蘇方總工程師說。
這番話讓中方專家格外振奮。中國鋼鐵工業正處起步階段，若能直接引進轉爐技術，便有望跳過部分平爐發展階段，實現技術跨越。
回到駐地，考察團連夜開會研討。專家們各抒己見，有人主張全面學習蘇聯技術，有人建議結合國情有所取捨。林振華坐在會議桌一端，認真傾聽每個人發言，不時記錄要點。
林越也參加會議，坐在角落負責記錄。看著專家們熱烈討論，他想起前世我國鋼鐵工業的騰飛——從一窮二白到世界第一，不過短短幾十年。那些驚人數字背後，是無數像父親這樣的冶金人，一步一個腳印踏出來的。
但他不能把這些說出口。他只是默默記著。看著，把這段歷史刻在心底。
十月下旬，蘇聯已寒意漸深，部分地區初雪飄落。考察團在微涼的初冬中結束烏克蘭行程，返回莫斯科。
火車上，林越翻開筆記本，回看這一個月的翻譯記錄：座談紀要。技術引數。管理經驗。考察心得......厚厚一本，寫得密密麻麻。每個字都是他親手譯出，每段話都凝結著兩國專家的智慧。
齊遠坐在對面，見他翻筆記，問道：“記了這麼多？”
“都記下來，回去整理。”林越說，“這些都是寶貴經驗，不能丟。”
齊遠點頭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開口：“林越，你這一個月進步很大。剛來的時候，專業術語還偶爾卡殼，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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