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羊城是個好地方,當地人也熱情實在,小吃美食特別多。”老吳頓了頓,語氣轉而嚴肅,“但咱們這次是肩負任務去工作,不是觀光遊玩,首屆交易會是國家開啟對外經貿視窗的大事,上面高度重視,翻譯工作容不得半點差錯,每一句對話。每一個專業術語,都要精準無誤。”
“吳師傅,您之前去過廣州?”旁邊的小陳探過頭,好奇地追問。
“去過,其實去年羊城就舉辦過出口商品展覽會,辦得很成功,積累了不少經驗,那時規模比較小,這次正式升級為全國性的出口商品交易會,規模擴大了好幾倍,來參會的海外客商。港澳商人估計也會更多,咱們的擔子不輕。”老吳細細說道。
林越靜靜聽著,心裡對即將到來的工作任務,多了幾分莊重與期待,也暗自做好了全力以赴的準備。
火車在華北平原上疾馳了一整天,傍晚時分,窗外漸漸出現連綿起伏的山巒,夕陽西沉,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,群山都被鍍上了一層暖光。
“眼前這就是大別山邊緣了。”齊遠指著窗外,給眾人介紹沿途地貌。
夜色漸漸籠罩大地,車廂裡亮起昏黃的電燈,旅客們漸漸安靜下來。林越躺在鋪位上,聽著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的。富有節奏的咣噹聲,一路奔波的疲憊襲來,慢慢進入了夢鄉。
第二天清晨,林越被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喚醒,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,發現火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
“馬上就到漢口站了,大家收拾好隨身行李,準備下車。”老吳輕聲提醒。
“下車?咱們不是直接坐火車到廣州嗎?”林越有些疑惑,下意識地問道。
“你忘了,武漢長江大橋還在建設當中,現在火車沒法直接跨過長江。”老吳耐心解釋,“咱們得在漢口站下車,乘坐輪渡過江,到武昌站再重新換乘南下的火車。”
林越這才猛然想起,此前在報紙上看過相關報道,武漢長江大橋作為長江上第一座鐵路公路兩用大橋,正在緊張施工,眼下京漢鐵路與粵漢鐵路被長江阻隔,南北火車通行,只能依靠輪渡進行接駁,通車估計要到十月份了。
火車緩緩駛入漢口大智路火車站,站臺上人聲鼎沸,拎著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擠在一起,叫賣聲。腳步聲。交談聲交織在一起,滿是煙火氣。林越跟著齊遠下車,走出車站,換乘組織安排的專線公交車,前往江邊的粵漢碼頭。
一路上,林越透過車窗,細細打量著這座江城。四月的武漢,街邊的梧桐樹冒出鮮嫩的綠葉,巷口的早點攤冒著滾滾熱氣,濃郁的熱乾麵香氣順著風飄進車窗,是獨屬於江城的味道。街上的行人穿著單薄的春裝,步履匆匆,忙著各自的生計與工作。
抵達碼頭,江面上籠罩著薄薄的晨霧,對岸的武昌城影影綽綽,看不真切。一艘大型輪渡船停靠在岸邊,甲板上特意鋪設了鐵軌,北上南下的火車車廂,已經被緩緩推上了輪渡,這是當時長江兩岸接駁火車的特有方式。
“大家跟上,咱們一起上船。”齊遠招呼著翻譯組的眾人。
林越拎著皮箱,跟著人流走上輪渡,甲板上擠滿了南來北往的旅客,有人蹲在角落啃著乾糧,有人靠著欄杆抽著旱菸,有人抱著年幼的孩子輕聲哄睡,形形色色的人,都是奔波在路上的身影。江風吹拂而來,帶著江水的腥氣,還有初春殘留的幾分涼意。
輪渡緩緩駛離碼頭,向著對岸武昌方向前行。林越站在欄杆邊,望著寬闊浩蕩的長江江面,此處江面寬達一千多米,江水渾濁湍急,滾滾向東流去,幾艘木質帆船在江心緩緩行駛,白色的船帆被江風吹得鼓鼓囊囊。
“這長江大橋,到底什麼時候能修好啊?每次過江都這麼折騰。”小陳站在一旁,忍不住抱怨了一句。
“報紙說預計今年十月,等大橋正式通車,南北交通就徹底方便了,火車直接從橋上開過江,再也不用換乘輪渡,費時又費力。”老吳答道。
林越默默點頭,他清楚記得報紙上的介紹,武漢長江大橋是雙層結構,上層通行汽車,下層通行火車,全長一千六百多米,是我國自主建設的第一座長江大橋,建成後,京漢鐵路與粵漢鐵路將徹底貫通,更名為京廣鐵路,成為全國南北交通的大動脈。
“聽說大橋有蘇聯專家參與指導設計施工,咱們現階段,還沒法獨立建造這麼長。這麼大規模的跨江大橋。”齊遠在一旁輕聲說道。
林越沒有說話,只是望著滔滔江水,目光堅定。他想起此前赴蘇聯交流學習時,見到的那些大型橋樑。現代化工廠。密集的鐵路網,想起父親在馬鋼高爐前,望著鋼鐵生產線時滿眼憧憬的神情。他深知,彼時中國的工業。基建與發達國家有著全方位的差距,但他更堅信,靠著一代又一代人的拼搏,總有一天,我國能自主建造出這樣的大橋,建起屬於自己的現代化工業體系,打通全國的交通脈絡。
輪渡順利靠岸,旅客們拎著行李陸續下船,重新登上停靠在武昌碼頭的南下列車。此時的車廂已經重新編組,更換了全新的火車頭,做好了繼續南行的準備。
林越找到自己的座位,再次靠在車窗邊,看著火車緩緩駛離武昌站。身後的長江江面漸漸遠去,江面上,長江大橋的橋墩已經穩穩矗立在江中,工人們在密密麻麻的腳手架上忙碌勞作,耀眼的焊花在晨光中一閃一閃,勾勒出國家基建的希望。
連綿的青山起伏不斷,田野裡草木蔥蘢,隨處可見成片的水田和魚塘,農夫趕著水牛在水田裡犁地。村落掩映在翠綠的竹林之中,屋頂升起裊裊炊煙,一派溫婉的南國田園風光。
“再往南走,離羊城就越來越近了,氣候也會更熱。”老吳看著窗外,對眾人說道。
四月八日傍晚,火車終於駛入粵境,踏入了嶺南大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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