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靚仔......落單......埋單......哩個......果個......有咩推薦啊......”林越逐句跟讀，舌尖在口腔裡打轉，頗有趣味。
“你的發音不錯嘛。”陳同志有些驚訝，“以前學過？”
林越含糊地應了一聲：“聽過一些，沒正經學過。”
他確實聽過不少。粵語老歌。港產電影，那些音調早就刻在腦子裡。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開口。此刻有人帶著練，那些沉睡的音節像是被喚醒了，從喉嚨裡往外湧。
兩人在走廊裡練了大半個小時。陳同志又教了他幾句會場可能用到的，比如“呢邊請——這邊請”。“慢慢睇——慢慢看”。“有冇興趣——有沒有興趣”。林越一一記下，反覆跟讀，直到發音基本像樣。
“行了，你回去多練練，這幾天在會場說不定就能用上。”陳同志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你的語言天賦真好，學得真快。”
“唔該陳同志！”林越脫口而出，用的正是剛學的“唔該”。
陳同志笑了：“唔使客氣。”
傍晚時分，林越走入連片青磚砌築的老城巷陌，巷道規整乾淨，兩側老式民居排布整齊，屋簷下紅燈籠次第亮起，暖意融融。街巷間家家戶戶飄出家常飯菜香氣，夾雜著鄰里街坊軟糯粵語閒談聲，煙火氣息濃郁，踏實又暖心。
巷尾一家國營糖水鋪仍正常營業，憑票兌換各類清甜糖水，門口擺放幾張簡易矮桌板凳，幾位老街坊閒適圍坐，慢飲糖水。閒話家常，安然自得。
林越上前出示兩張副食票，兌換一碗招牌雙皮奶，靜坐一旁慢品。表層奶皮厚實綿密，內裡鮮奶搭配蛋清細蒸，口感細膩順滑，入口即化，清甜適口卻不膩人，滿滿都是嶺南特色風味。
值守糖水鋪的中年阿姨待人熱忱，一邊規整擦拭桌面，一邊溫和搭話：“後生仔，聽口音系北方來的啩？”
這一次，林越聽懂了七八成。他試著用剛學的粵語回應：“系啊，我從北平來嘅。”
阿姨眼睛一亮：“哎呦，你識講粵語？雷猴雷猴！”
“雷猴阿姨。”林越笑著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我識少少，啱啱學，講得唔好。我想問下，哩度有咩糖水推薦啊？”
阿姨樂了，指著玻璃櫃裡的幾樣：“哩個雙皮奶，招牌；果個紅豆沙，綿密；哩個芝麻糊，香濃。你想試邊個？”
“我要哩個雙皮奶，唔該。”林越指了指。
“好靚仔，慢慢食！”阿姨端上雙皮奶，又誇了一句，“你講得幾好喔！北方人學粵語學得咁快，少見！”
林越笑著點頭。他靜靜享用清甜糖水，感受嶺南市井溫情。
夜色徹底籠罩全城時，林越從容折返越秀賓館。
齊遠見他平安歸來，抬眸溫和問詢：“今兒出去逛了一路，都去了哪些地方散心？”
“沿著珠江走了走，登了一趟越秀山，看了五羊石像，還在老城巷子裡嚐了地道雙皮奶。”林越安穩落座，順手掏出隨身筆記本，笑著補充，“還跟陳同志學了幾句粵語——早晨。食咗飯未。雷猴。唔該，還有落單。埋單。哩個。果個。有咩推薦啊。往後在會場跟本地工作人員溝通，能方便不少。”
齊遠放下手頭臺賬，由衷笑道：“陳同志？他粵語地道，你跟著他學，錯不了。看來你是真心喜歡這座嶺南城。”
“確實喜歡。”林越誠懇點頭，眼底藏著暖意，“和北平風貌。氣韻全然不同，溫潤鮮活，煙火綿長，處處都讓人覺得舒心踏實。”
說罷，他靠在床頭，翻開隨身工作筆記本，工整寫下今日所見所感：越秀山。五羊石像。珠江晚風。蝦餃燒賣。雙皮奶。而後又認真謄寫今日習得的粵語短句——
。 早晨（早上好）
。 食咗飯未（吃了沒有）
。 雷猴（你好）
）謝謝/了擾打（該唔 。
）娘姑/子夥小（靚/仔靚 。
）賬結/菜點（單埋/單落 。
）個那/個這（個果/個哩 。
）薦推麼什有（啊薦推咩有 。
）完 章八十八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