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兩人一起走出食堂，並肩走在鋪滿落葉的樓道走廊裡，腳步聲輕輕迴響。沈潔抱著空餐盤，側過頭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越，他身姿挺拔，走路步伐穩健，側臉線條幹淨利落，陽光灑在他的頭髮上，鍍上了一層淺淡的光暈。
猶豫了片刻，沈潔才輕聲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試探：“林越，你週末一般都怎麼休息？”
“在家看看書，抽空學法語。”林越目視前方，語氣平靜。
“你還在堅持學法語？”沈潔腳步頓了一下，眼底滿是驚訝與敬佩，忍不住放慢腳步，“你本身俄語。英語就已經很精通了，現在又學法語，一下子啃三門語言，太厲害了。”
“外交工作，多掌握一門語言，就多一條路，多一份底氣。”林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溫和，沒有絲毫炫耀。
沈潔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清澈又沉穩，透著遠超同齡人的篤定與努力，心裡的敬佩又多了幾分，臉頰微微發燙，連忙移開目光，輕聲說：“以後我要是在翻譯上遇到難題，能向你請教嗎？”
“談不上請教，同事之間互相學習，一起進步就好。”林越點點頭，語氣謙和，目光坦然。
走到辦公樓岔路口，沈潔停下腳步，朝著美澳司的方向偏了偏身，笑著揮手：“那我先回去了，下午還有檔案要翻譯。”
“好。”林越應聲，看著她轉身離開，馬尾辮隨著腳步輕輕晃動，才轉身走向蘇歐司辦公室。
剛一進門，老張就抬眼瞥了過來，嘴角掛著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，隨口打趣：“剛跟沈潔一起回來的？這姑娘天天來食堂找你，可是夠勤快的。”
林越耳根微微有些發燙，故作平靜地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，拿起桌上的檔案翻開，輕聲辯解：“就是同事之間一起吃個飯，沒別的。”
老張看著他略顯不自然的神色，笑了笑，也不點破，低頭繼續忙自己的工作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
十月底的一個週末，飯後客廳，林越在林父對面坐下：“爹，專案和資料整理的進展怎麼樣了？”
“整體還算順利。”林振華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，“各個重點廠礦的援建專案都在趕進度，資料影印工作也在按計劃推進，只是下面還是有不少顧慮。”
“是遇到什麼阻礙了？”林越追問。
“還是怕得罪在華的蘇聯專家。”林振華嘆了口氣，“不少廠礦還有蘇聯技術專家坐鎮，我們私下加急影印技術資料，萬一被他們發現，容易引發外交糾紛，不好交代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應對？”
“我給下面定了原則，靈活處理。”林振華神色堅定，“能避開蘇聯專家的就悄悄推進，實在避不開的就暫時放緩，但核心裝置。關鍵技術。核心工藝的資料，哪怕多費點周折，也必須想辦法完整影印留存。其餘次要的資料，能收集多少是多少。”
林越聞言也放下心來。
進入十一月，北京的天氣越來越冷，寒風捲著枯枝，透著刺骨的涼意。林越依舊每天早出晚歸，紮根在蘇歐司的辦公室裡，處理著蘇聯及東歐國家的往來檔案。
中蘇兩國的外交氛圍愈發緊繃，以往檔案裡客氣委婉的措辭，漸漸變得生硬直白，甚至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。辦公室裡的氣氛也壓抑了不少，大家都埋頭工作，很少閒聊，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這場外交變局的沉重。
而食堂裡，沈潔幾乎成了林越的固定飯友。她總會算著時間，端著餐盤走到他的座位旁，有時會聊幾句工作上的翻譯難題，林越會耐心地幫她梳理思路。講解技巧；有時會聊起大學時的校園往事，說起曾經的老師。同學；有時什麼都不說，就安安靜靜地坐著吃飯，陽光落在兩人身上，平淡卻格外溫馨。
沈潔每次看向林越的時候，眼神里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，還有不易察覺的溫柔；走路時會加快腳步，跟他並肩而行，偶爾不小心碰到手臂，都會連忙收回，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。
這些細微的舉動，老張全都看在眼裡。一天午休，辦公室裡沒別人，老張拍了拍林越的肩膀，壓低聲音笑著說：“小林，沈潔那姑娘，對你可是不一樣，滿眼都是在意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人家是不是對你有意思？”
林越正整理檔案的手頓了一下，心頭莫名一跳，耳根瞬間染上一層薄紅，連忙低下頭，故作鎮定地搖頭：“張師傅別開玩笑，就是普通同事，天天在一個單位上班，一起吃飯很正常。”
老張看著他略顯慌亂的樣子，笑得意味深長，也不再多問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神里滿是瞭然。
（第一百零三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