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清潔工，沒有幫手，六個人自己動手。林越脫下外套，捲起袖子，和同事們一起把死貓包好處理掉，把碎玻璃。煤渣一桶一桶地往外運，把滿地的書報殘頁掃成一堆。樓裡的自來水管道被堵了，抽水馬桶裡塞滿了雜物，他們自己疏通了好幾個小時才勉強能用。
一天下來，每個人的衣服上都沾滿了灰，手上磨出了水泡。回到住處，誰也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。
“這哪是外交官，這是搬運工。”有人苦笑著說了一句。
宋代辦端起碗吃飯，頭也沒抬：“搬運工也得幹。這是外交戰線的第一仗，打贏了，後面的路才能走順。”
清理工作持續了好幾天。與此同時，另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了面前。
先遣組只有六個人，既要對接法國外交部，又要處理館舍修繕。對外聯絡。後勤保障，人手嚴重不足。最現實的難題是：吃飯怎麼辦？國內派來的廚師還沒到，可外交活動不能停。法國友人。華僑代表陸續上門拜訪，總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走。
“自己做。”宋代辦拍了板。
六個人裡，只有一位同事在日內瓦留學時跟著房東學了幾手家常菜，成了臨時的“主廚”。其他人打下手——洗菜。切菜。洗碗。擦灶臺。林越負責買菜和記賬。
第一頓宴請就在臨時住處進行。客人是幾位法國友好人士和華僑代表。主廚做了軟炸雞。糖醋排骨。酸辣湯，菜式簡單，但勝在用心。客人們吃得讚不絕口，有人問：“你們的中餐廚師從哪兒請的？”宋代辦笑著說：“我們自己做的。”
客人們以為他在開玩笑。林越端著盤子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穿梭，聽見這些話，忍不住笑了。他想，這大概是他做過的最特別的外交工作——一半是翻譯官，一半是跑堂的。
清理館舍的同時，另一個更重要的任務迫在眉睫：尋找未來的大使官邸。
喬治五世大街11號的舊館舍年久失修，空間有限，又經歷瞭如此嚴重的破壞，只能作為辦公地使用而且還有重新裝修。大使及家人需要一處合適的住所，既要有足夠的接待空間，又要符合外交禮儀。
先遣小組裡有一位特殊的成員——汪同志。他出生在巴黎，熟悉當地情況，法語純熟，成了大家的首席“房產顧問”。宋代辦把找房子的任務交給了他，林越和其他同事輪流陪他看房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，他們利用一切空閒時間，跑遍了巴黎及近郊。中介帶著他們看了一處又一處房產，有的太小，有的太舊，有的太遠，有的價格高得離譜。林越跟著跑了不下幾十趟，筆記記了厚厚一本，每一處的地址。面積。價格。優缺點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都看了多少家了？”一天傍晚，林越翻著筆記本統計了一下。
汪華想了想：“六十多吧，還差得遠。”
最終，他們在巴黎近郊的諾伊市找到了一處合適的目標——一棟三層花園別墅，坐落在安靜的富人區，庭院寬敞，房間佈局合理，既適合居住，也適合接待外賓。
可房主是一位美國軍火商的遺孀，在得知買主是我國大使館後，立刻變了臉色。據說是美國方面給了她壓力，讓她毀約。
宋代辦親自出馬，帶著林越和汪華去與房主談判。
“您已經收了定金，合同也簽了。”宋代辦的語氣不急不慢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如果您單方面毀約，按照法國的法律，您需要支付鉅額賠償。”
房主是一位六十多歲的法國婦人，面色猶豫。“可是......美國人說，把房子賣給你們，會給我帶來麻煩。”
“這裡是法國。”宋代辦直視著她，“美國人的手伸不到這裡來。您是法國公民，受法國法律保護。我們願意以合理的價格購買這棟房產，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，沒有任何人能干涉。”
林越一字一句地把這段話翻譯成法語，每一個詞都儘可能傳遞出宋代辦的堅定與從容。
房主沉默了許久，最終點了頭。“好吧，我賣。”
最終成交價是一百五十萬美元。這棟別墅後來成了歷屆駐法大使的官邸，見證了中法關係半個多世紀的風雨歷程。但那是後話了。
三月的巴黎，春意漸濃。
喬治五世大街11號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。破碎的玻璃換上了新的，堵塞的水管通了，滿地的煤渣一桶一桶地清理乾淨，死角的黴味也一點點散去。
反竊聽檢查是最後一關。宋代辦請來了專業人員，對每一間辦公室。每一處可能藏匿竊聽器的角落進行排查。結果不出所料——牆壁裡。插座後，果真發現了微型竊聽裝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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