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設看著那雙髒兮兮的小手，和那雙盛滿了好奇的亮晶晶的眼睛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“比那還大。”
從那天起，祁同偉就像一條小尾巴，天天跟在建設屁股後頭。村裡人都不叫他大名，叫他“二狗子”，他也不惱。可建設叫他“同偉”，他答應得很響。
每天早上建設去上工，祁同偉就站在村口槐樹下等他。
“叔叔，你上哪兒去？”
“上工。”
“我也去！”
“你去了能幹什麼？”
“我幫你撿紅薯！”
建設哭笑不得，祁同偉還真的跟在後面。他小小的身影在田埂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跑，幾次差點摔倒。地裡的大嬸們看見了，笑得前仰後合，有人朝建設打趣說：“建設，你兒子都這麼大了？”建設漲紅了臉。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不是你的，那就是你的小跟班！”
祁同偉蹲在地裡，認認真真地把土裡的紅薯疙瘩摳出來，塞進建設提著的筐裡。他弄得滿手是泥，臉上的鼻涕糊了又擦，擦了又糊，但神情專注得很。
“同偉，你長大想幹什麼？”建設問他。
祁同偉仰起臉來，想了想。“我想當大官！”
建設愣了一下。“當大官幹什麼？”
“當大官就不用種地了！我讓我爹天天吃肉！我還要去北平看看！”
建設笑了。一個三歲的孩子，不知道北平在什麼地方，不知道大官是什麼意思，但這不妨礙他有夢想。那天晚上，建設在燈下翻開從北平帶來的筆記本，在本子上寫下日期，又寫下幾個字：“十一月二十日，晴。同偉想當大官。”寫完之後他又覺得好笑，把本子合上了。
晚上，祁村長有時會來建設屋裡坐坐。他話不多，常常是抽著旱菸，沉默半晌，才冒出幾句。同偉也跟著來，坐在門檻上，兩隻手抱著膝蓋，安安靜靜地聽大人說話。
“你家是北平的？”祁村長問。
“嗯。”
“家裡幾口人？”
“兄弟姐妹五個，我最小。”
祁村長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他大概看得出，這個城裡來的孩子，家裡的事情不願意多說。他抽完一袋煙，在鞋底磕了磕菸灰，說了一句讓建設記了很久的話：“村裡人苦慣了，不怕苦。你們城裡孩子，來了，就當作多一門親戚。”他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住下了，就是祁家村的人了。”
日頭一天比一天短，天一天比一天冷。十一月底的時候，村裡下了第一場雪。雪不大，薄薄地鋪了一層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建設那天收工早，一個人在屋裡看書。油燈的光昏黃昏黃的，照在那些代數公式上，一個個數字字母在視野裡晃來晃去，怎麼也看不進去。
“叔叔，你怎麼不看書了？”同偉的聲音從視窗傳來。他剛夠得著窗戶，兩隻小手扒著窗沿，露出半個腦袋。
“看完了。你怎麼在這裡快進來。”
“那你是大學生嗎？”祁同偉來到屋內。
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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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六十五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