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 征途
十月底,遠在開羅的林越,收到了一封輾轉多日。跨越山海的家書。
信件經由岳父沈伯鈞中轉,薄薄一頁信紙,分量卻重逾千斤。
紙上是建設一貫端正規整的筆跡,乾淨利落,沉穩內斂:
大哥:
我已滿十八歲。爹曾說,十八歲便是大人。
有件事告知大哥,我已經遞交入黨申請書,如今已是預備黨員。祁村長說,我紮根鄉村教書。踏實做事的表現,組織都看在眼裡,叮囑我堅守本心。繼續努力。
大哥,我長大了,也站穩了腳跟。往後我一定會踏踏實實好好幹,不辜負組織信任,也不讓家人牽掛。
建設
一九七〇年十月十五日
林越端坐窗前,將短短一頁家書,反覆讀了數遍,心底百感交集,暖意翻湧。
林越當即鋪開信紙,提筆落筆,字字溫柔厚重。
建設:
家書已收,知悉你入黨之事,哥心中倍感欣慰與驕傲。
爹言十八歲為成人,如今你年滿十八,投身信仰。堅守初心,已是真正頂天立地的大人。哥也是在你這般年紀,申請入黨,你一路走來,踏實。沉穩。堅定,殊為不易。
哥如今身在埃及開羅,遠在非洲大地。這邊的孩童同樣渴望讀書。渴望光明,與祁家村的孩子別無二致。
你守一方鄉土,教書育人。點亮鄉村孩童前路;我守一方海外,履職盡責。為國奔走。我們兄弟二人,身處天涯海角,各司其職。各守初心,皆是為國為民,不負韶華。
前路漫漫,你踏實深耕,我盡心履職。待他日重逢,哥定好好聽你講講鄉村學堂的煙火與故事。
哥
一九七〇年十一月二日 於開羅
一九七〇年十一月,開羅的夜風吹過尼羅河,帶來沙漠深處的乾燥與涼意。
中國駐埃及大使館的燈光還亮著。林越從檔案堆裡抬起頭,揉了揉酸澀的眼睛。桌上的檯曆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外交活動的時間。各國使節的姓名和職務。
來開羅一個多月,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。白天在使館處理日常事務,傍晚參加外交酒會,深夜整理會談記錄。起草電報。參贊的職責比一等秘書重得多,他不僅要協助大使處理雙邊關係,還要統籌使館各項工作的運轉。而在開羅這個非洲外交的中心,他的工作遠遠不止於中埃關係——整個非洲大陸的對華外交,都需要他在這個舞臺上穿針引線。
柴大使曾對他說過一句很直白的話:“林越,你在開羅的工作,不光是跟埃及人打交道。非洲各國駐埃及的大使都在這裡,這裡就是你的舞臺。”
這話不假。各國駐開羅的外交使團,是非洲外交最重要的資訊交匯點。那些尚未與新中國建交的國家,在開羅也有大使館。林越的任務,就是在酒杯交錯之間。在茶敘寒暄之後,把中國的聲音傳遞出去,把對方的立場帶回來。
他的語言優勢在這片土地上發揮到了極致。面對英。美。加拿大等西方國家的外交官,他用地道的英語交流;面對北非法語區國家的使節,流利的法語讓他如魚得水;而面對阿拉伯國家——埃及。蘇丹。阿爾及利亞。摩洛哥——他那口音地道的阿拉伯語,總能讓人眼前一亮。
“林參贊,你的阿拉伯語比我這個開羅人說得還標準。”埃及外交部的一名司長在一次宴會上笑著對他說。林越謙遜地回應:“我在北平跟一位老教授學了多年,他說學語言就是學文化,要理解阿拉伯人的歷史。詩歌和沙漠。”這番話說得對方頻頻點頭,當即邀請他參加次月的一次阿拉伯國家文化研討會。
正是這種平等。真誠的姿態,讓林越在開羅的外交圈裡贏得了口碑。他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說教者,也不是急於求成的鼓動者。他只是安靜地。耐心地,一遍又一遍地告訴那些使節們:中國是非洲的朋友,是一個曾經和非洲一樣飽受欺凌。如今站起來了的國家。
。亞比索,底月一十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