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上，一筆一劃寫著：北大。
字跡尚且稚嫩，卻寫得格外用力，每一筆都透著滿心的嚮往與敬畏。
建設心頭一軟，輕聲問道：“這是你寫的？”
“嗯！”祁同偉重重點頭，仰著小臉，眼裡滿是憧憬，“村長爺爺跟我說，老師要去北平上最好的大學了。老師，北平是不是很大很大？是不是到處都是高樓大房子？”
“是，很大。”建設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，語氣真誠，“比咱們祁家村。比咱們縣城，都要大得多，有寬敞的學堂，有讀不完的書，有不一樣的天地。”
祁同偉聽得眼睛發亮，攥緊了小拳頭，認真追問：“那北平有很多大學嗎？我以後也能去嗎？”
“能。”建設看著少年眼底的赤誠與韌勁，語氣格外鄭重，一字一句叮囑道，“同偉，你記住，人這一輩子，最不虧的就是讀書。不管以後日子多苦。路多難走，你都一定要堅持讀書。好好求學。知識真的能改變命運，它能帶你走出大山，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”
說完，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隨身帶的鋼筆和本子，寫下一行工整的地址。
“這是我在北平家裡的地址。”建設輕聲囑咐，“往後你好好讀書，每學期的功課。學的知識，都可以寫信告訴我，有不懂的。有難處，也儘管說。這隻鋼筆跟我有些年了，現在送給你。”
祁同偉不敢接，“老師太貴重了。”
“拿著”建設語氣堅定。
祁同偉接過鋼筆，低頭盯著紙張上那行字跡，重重點頭：“我記住了！我一定好好讀書，以後也要上大學，像老師一樣！”
建設看著少年堅毅的模樣，眼底滿是期許，默然頷首。
林建設啟程北上的那天，天色未明，晨曦初露，天邊只透著一層淺淺的魚肚白。
村口早已聚滿了送行的人，老支書帶著一眾村民趕來，學堂的幾個小孩子也早早等候在村口，安安靜靜站著，眼裡滿是不捨。
一個年紀稍大的孩子，手裡提著半布袋剛曬乾的紅薯，快步走到建設面前，把袋子塞進他的帆布包，小聲道：“老師，路上遠，紅薯耐放，你路上餓了吃。”
建設心頭溫熱，沒有推辭，輕聲道謝，默默將紅薯收好。
老支書走上前，遞過來一個磨得發亮的舊軍用水壺，語重心長道：“壺裡裝滿了涼白開，路上解渴。孩子，這幾年，辛苦你了。有空常回來看看。”
“祁叔，各位鄉親，多謝大家這些年照拂。”建設對著眾人深深點頭，語氣真摯，“我在祁家村的這幾年，多虧了大家包容幫扶。你們多保重，我一定會常回來看看。”
他背起簡單的行李，轉身邁步走出熟悉的村口。
走了很遠，他忍不住回頭望去。
晨光溫柔灑落，村口的老槐樹靜靜佇立，炊煙裊裊升起，纏繞在錯落的農家屋頂，學堂的窗子裡，依舊亮著微弱的燈火，那是無數個日夜，孩子們讀書的地方。
綠皮火車穿梭在遼闊的華北平原，一路向北，行駛了整整兩天兩夜。
建設靠窗而坐，靜靜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。村莊與河流，眼底思緒翻湧。
火車緩緩駛入北平站，出站口人流湧動，人聲鼎沸。
建設踮起腳尖，在攢動的人群中張望，目光快速掃過人群，下一秒，便精準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人群前方，林建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褂子，身姿挺拔，正抬著頭，焦急地四處張望，目光裡滿是期盼。
“三哥！”建設高聲喊了一聲，快步擠過人群，快步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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