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楓露出一臉燦爛笑意，脆生生應道：“好！”
小傢伙快步上前，小手緊緊拽住維棟的衣角，仰著小臉甜甜望著，隨即又低下頭，只抿著嘴偷偷笑，靦腆又黏人。
晨光穿過槐樹枝葉，篩下斑駁碎影。吳惠芳靜靜望著一高一矮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，眼底漫起淡淡的溫柔歡喜，又夾雜著幾分淺淺的感慨，心緒被清晨的柔光濾得溫潤又綿長。
幾人辭別家人，前往車站，與提前趕來的吳父匯合，一行人正式踏上南行之路。
提前訂好的硬臥車票，都在同一個隔間，一路方便照應。安置妥當行李，綠皮火車緩緩駛離北平站臺，車輪滾滾，載著一行人奔赴千里之外的漢東大地。
車廂輕輕搖晃，風聲與鐵軌的哐當聲交織在一起，溫柔綿長。
維棟帶著維楓坐在下鋪。車窗外的景緻飛速後退，從北平近郊的村落菜地，漸漸過渡為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。成片的玉米。高粱長勢繁茂，在八月的晨風裡翻湧層層青綠，滿目生機盎然。
久居城市的維楓從未見過這般遼闊原野，整張小臉幾乎貼在玻璃窗上，滿眼新鮮好奇，嘰嘰喳喳問個不停。
“哥，那是什麼呀？”
“玉米地。”
“那個跑的機器呢？”
“拖拉機。”
“拖拉機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幫農戶犁地。收莊稼的。”
孩童的問題瑣碎又天真，林維棟始終耐心十足，一一細緻應答。偶爾遇上農事。鄉野相關的陌生問題，他便轉頭請教對面鋪位的林建設。
林建設靠在鋪位上，靜靜看著兩個孩子一問一答的溫馨模樣，眉眼柔和鬆弛，偶爾輕聲補充幾句，全程溫和耐心，毫無半分倦怠。
吳惠芳靠窗靜坐，手裡捧著一本書，卻無心翻看。目光始終凝在窗外不斷流轉的原野風光，心緒飄忽不定，隨著列車一路向南，起伏難平。
火車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疾馳整整半日。午後的日光斜穿車窗，曬得車廂漸漸悶熱。
鬧騰了一路的維楓漸漸睏倦，腦袋軟軟靠在維棟腿上，沒多久便沉沉睡去，嘴角掛著淺淺口水，呼吸均勻安穩。
林維棟身姿端正靜坐，一動不動，小心翼翼護著腿上的孩童，生怕一絲動靜驚擾了他的好夢。
車廂裡靜了下來，只剩單調綿長的車輪滾動聲。
林維棟低頭看了看熟睡的維楓，片刻後抬頭輕聲問道：“五叔，您當年去祁家村，也是坐火車去的嗎？”
這句問話，勾起了林建設塵封多年的往事。
他沉默片刻，緩緩應聲：“是。”
“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嗎？”
“心境天差地別。”林建設淡淡一笑，眼底藏著過往的風霜與坦蕩，“當年初下漢東，前路茫茫，一無所知。出了火車站換乘拖拉機，一路越走越荒。越走越偏，心裡滿是忐忑茫然，不知未來何去何從。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明朗天光，語氣豁然開朗：“但現在不一樣了。如今前路清明，我們是歸途，也是赴新程，心裡踏實安穩。”
舊路載著坎坷過往，新路鋪著安穩希望。新舊兩條人生路，在他眼底緩緩鋪展，盡數浮沉，皆成過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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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三十三百二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