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西合院的門時，老槐樹的濃蔭正密密匝匝地鋪滿大半個院子，蟬鳴聲從枝葉間傾瀉而下，像一場沒完沒了的盛夏獨白。王秀英正在廚房裡切西瓜，聽見動靜探出頭，看見是林越，手裡的菜刀停了一下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這個點回來？吃飯了沒有？”
“還沒。”
“等著，我下麵條。”她擦了擦手，把菜刀擱在案板上。
林越走進堂屋，林振華坐在老位置上，戴著老花鏡翻一份檔案。看見他進來，老人緩緩摘下眼鏡，目光從鏡片上方投過來，打量了他兩秒：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林振華點了點頭，把檔案合上放在桌角，沒有再多問。
晚飯是王秀英做的清湯麵，臥了一個荷包蛋，撒了一把蔥花，簡簡單單，卻合胃口。林越端著碗坐在堂屋裡吃，王秀英在旁邊擇菜，林振華又拿起那份檔案繼續翻看，像是剛剛想起什麼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這次會有變動，你要心裡有數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越放下筷子，看著父親。
王秀英在旁邊接了一句：“你們在飯桌上別聊工作。”
林振華沒有接她的話，把那頁紙翻了過去。林越也沒有再追問，低頭繼續吃麵。
王秀英又唸叨起維棟的事：“維棟回北平了，在部隊挺好的，人也精神。他前幾天還打電話來，說週末有空就回來看我們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林越夾起碗裡的荷包蛋咬了一口，應了母親一句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林越乘車離開西合院。
幾天後，漢東。
趙立春的辦公室裡。趙立春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剛剛送到的晚報，目光定在頭版那條報道上，以及那些名單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李達康端著一杯新泡的熱茶進來，輕輕放在桌角，瞥了一眼桌上的報紙。他看見趙立春的目光落在報道的某一段上，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，沒有立刻退出去。
“趙市長，您看……”李達康的聲音放得低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“林書記這是……升了？”
趙立春沒有回答。他把報紙翻了一頁，像是沒有聽見那句話，但李達康注意到他的手指沒有動，目光也沒有跟著紙頁移動，還停在那條報道的位置。
李達康沒有追問，也沒有再說話，輕步退到門口，順手把門帶上了。趙立春依然沒有動，目光停在報紙的版面上，看了很久。
漢東大學家屬院，高育良家的客廳裡，晚飯的碗筷己經撤了，吳惠芬坐在沙發上翻著當天的晚報。她的目光在某一段上停住了，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，片刻後抬起頭，看向正從書房走出來的高育良：“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？”
“看過了。”
高育良在她旁邊坐下，接過她遞來的報紙，掃了一眼她指著的位置，然後把報紙翻了一面，又翻回來。他放下報紙時動作不快，像在把那條訊息放回一個穩妥的地方。
過了一會，高育良才道，“林書記估計在漢東待的時間不會太久了。”
吳惠芬沒有接話，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，然後才開口，語氣比她平時說話時要輕一些：“你想過從政嗎？”
高育良的手指在報紙邊緣停了一下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“教書沒什麼不好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語速比剛才慢了些，“但我也想過，從政也許會更加海闊天空，只是想要從政談何容易。”
吳惠芬偏過頭看著他：“要不找個時間，去拜訪一下林書記？”
高育良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暮色己經從淺灰變成了深藍，路燈的光透過窗紗落進來，在茶几上投下一小片溫潤的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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