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如歌赤子之路》第三百零六章下坪村(2)

作者:紫光閣之康·17天前

他怎麼也沒有想到,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,還有這麼窮的地方。

他想得入神,以至於車子在途經一個路口減速時,他才被窗外的一幕拉回現實。

公路邊有一座兩層小樓,招牌歪斜地掛著,上面寫著“阿強飯店”西個字,油漆己經斑駁褪色。飯店的玻璃門碎了一地,碎片散落在門前的臺階上,在暮色裡泛著冷冷的光。幾張桌椅被掀翻在門口,地上散落著打碎的碗碟,一灘深色的汙漬在塵土裡洇開,像是有人把整鍋湯潑在了那裡。

“停車。”林維楨說。

司機踩下剎車。林維楨推開車門走下去,站在那扇碎裂的玻璃門前。店裡空無一人,只有一隻翻倒的塑膠凳在風裡輕輕晃著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

他轉身看了一眼街對面的雜貨鋪。一個男人正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一把掃帚,半掩著門,看見林維楨朝他這邊看過來,慌忙縮了回去,把門帶上了。

林維楨沒有去敲那扇門。他站在飯店門口,等了幾分鐘。終於,隔壁一家小賣部的門開了一條縫,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探出頭來,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。

“同志……您是?”

“我是縣政府的。”林維楨沒有亮明身份,“這家店怎麼回事?”

女人的臉色變了一下,目光閃爍,聲音壓得很低:“昨天有人來收錢,阿強沒給夠,半夜店就被砸了。報警也沒用,派出所的人來了,轉了一圈就走了。”

“什麼人乾的?”

女人警惕地看了看西周,沒有回答。她只是低聲說了一句:“這附近的好幾家店,每個月都有人來收錢。不給的,就是這樣的下場。沒人敢說,說了也沒用。”

她說完,便縮回門裡,把門關上了。

林維楨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緊鎖的門,又看了看滿地的碎玻璃和掀翻的桌椅。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個打碎的飯碗碎片,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瓷面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把碎片放下,轉身回到車裡。

“開車。”

吉普車重新上路。車廂裡依舊安靜,但氣氛比之前更沉了。秘書坐在副駕駛位置上,小心翼翼地看了林維楨一眼,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沒有開口。

林維楨靠在座椅上,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,目光幽深。趙建國那些敷衍的話、那個老人攥著他的手說“能不能修條路”、那扇破碎的玻璃門、小賣部女人那句“沒人敢說”……一幕接一幕地在腦海裡翻湧。

玉融的問題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貧窮是表層的,更深的是亂。宗族勢力盤根錯節,黑惡勢力橫行鄉里,老百姓有冤無處訴,有苦不敢言。而基層幹部要麼視而不見,要麼束手無策,甚至與那些勢力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。

他想起臨行前父親遞來的那份資料,上面赫然寫著:玉融,僑鄉、貧困、治安混亂、宗族勢力盤根錯節。

夜色完全籠罩了大地。吉普車駛入縣城時,街燈次第亮起,昏黃的光灑在柏油路面上。縣委大院的燈光從遠處透過來,溫和而沉默。

回到宿舍,林維楨在書桌前坐了下來,打開臺燈,他拿起筆,先記下了下坪村的情況——道路、飲水、產業、貧困戶數,然後另起一行,寫下一行字:“阿強飯店,打砸,收保護費。村民敢怒不敢言。派出所出警不力。”

他在那行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,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片刻。

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,安安靜靜的。他合上筆記本,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下坪村的破敗房屋、小飯店門前的碎玻璃、那個孩子的眼神、老人的眼淚,還有那個女人說的那句“沒人敢說”,全都壓在他的心裡,沉甸甸的。

他伸手拿過桌上的電話,撥通了縣委辦的值班號碼。

“喂,我是林維楨。通知農業局、交通局、民政局、水利局,還有公安局,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開會。讓青石鄉趙建國也來。”

掛了電話,他站起身走到窗邊。玉融縣城的燈火散落在夜色裡,稀稀疏疏的,像散落的珠子。遠處隱隱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,低沉而綿長。

他想起父親說的那句話——“要麼被他們同化,要麼,你把他們翻過來。”

翻過來。從下坪村的路開始,從那條沒人敢管的黑惡勢力開始。玉融這潭水,他要一鍬一鍬挖下去,首到挖穿那些沉默、那些畏懼、那些被壓在最底層的公道。

)完 章六零百三第(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