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在地上，拿手比劃到自己的膝蓋，“所以我可喜歡這裡了。我覺得這裡隱蔽又安全，像自己的秘密基地。”
“你看。”她拉了拉沈聿風的手，指著牆上的畫給他看，“這是我畫的。可愛嗎？”
沈聿風單膝點地，陪她一起蹲著，看著牆上的塗鴉，勾了勾笑，“這是小狗？”
頓了頓，又有些懷疑，“還是小貓？”
顧嵐音開懷大笑，“我也不知道了。畫這畫的時候可能都沒有五歲，也不知道自己在亂畫什麼。”
沈聿風凝眸看著她彎彎的眉眼，唇線逐漸拉直，嗓音剋制，“音音，這個房間不好，昏暗逼仄。顧家並不是貧困人家，卻讓一個幼兒住在閣樓。這不對，你懂嗎？”
顧嵐音停下了笑，雙手抱著膝蓋，點點頭，嗓音平淡，“我起初是不懂的。那時候媽媽出國公幹，爸爸在醫院很忙，只好把我送來這裡。”
“奶奶說，一樓二樓放了很多字畫書籍，讓我不要亂碰。又說我小，會打擾堂哥學習，便讓我住了這個小閣樓。”
“我本來已經適應了。但有一天，堂哥讓我去他房間拿書，我聽話去了。那是我第一次去堂哥的房間。那天天氣很好，陽光佈滿了他的房裡，明亮又寬敞。”
“也是從那天開始，我開始意識到，爺爺奶奶對我和對堂哥是不一樣的。”
“我努力練習寫字，爺爺不曾多看一眼，堂哥被哄著寫了副字，爺爺卻高興的要裱起來。我要幫奶奶洗菜擇菜，堂哥卻可以坐在客廳看電視。”
顧嵐音語氣依然平緩，“其實這也沒什麼。我願意幫奶奶做家務，我也願意寫字，我也可以住昏暗的閣樓。
但我那時候，也會偷偷掉眼淚，想不通明明我和堂哥都是喊他們爺爺奶奶，為什麼要區別對待呢？”
她忽地扯著嘴角笑了笑，“長大以後自然就懂了。他們薄待我，是因為我是女孩。”
“但我也沒什麼好怨的，總歸是有給飯吃，沒餓著我。只是我和他們不親而已。”
沈聿風下顎微微繃著，只覺得她嘴角的笑格外刺痛他的心。
他彷彿看見那個五歲的小女孩，蹲在這個小角落，在牆上一邊塗畫，一邊不斷地思索自己到底哪裡不好，為什麼不招人待見。
無助又彷徨，茫然又害怕。
顧嵐音覺得腳麻，緩緩站了起來，看去窗外，依舊笑著，“我那時候還是蠻喜歡這個小窗戶的，搬個小椅子站在這裡，看小鳥飛來飛去。”
沈聿風也起身，低聲道，“你沒有告訴過你爸媽嗎？”
顧嵐音視線飄在湛藍的天空上，眼角眉梢忽然有些憂傷，聲音細弱，“我記得媽媽公幹回來，發現我住在閣樓，覺得爺爺奶奶不好好照顧我，於是非常生氣地和爸爸吵了一架。”
“我爸爸一心撲在工作上，他以為我喜歡這個房間，沒有當回事。後來他們吵的最兇的時候，我跑進去，哭著求他們不要吵架。”
“我還說，我喜歡住這個房間。我不是有意這麼說的。我只是覺得，我只有這麼說，爸爸媽媽才不會吵架。
但我後來才明白，我這樣說，等於是在背叛媽媽。她在為自己的女兒爭取權益，而我卻傻傻的把委屈嚥下去，讓童言稚語，成為了傷害她的刀刃。”
“奶奶藉此斥罵她，說她是在汙衊，說她是想要家無寧日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