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莉把那張已經褪色的美股K線圖從畫室牆上取下來,換上那幅帕爾馬島生日派對的速寫。
畫框裡的氣球已經扁平,蛋糕已經吃完了,安雅的手指不再沾著奶油。
露臺上二十多個女人的笑臉被鉛筆定格在那個清晨的光線裡。
莉莉把這幅畫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。林傑問怎麼不掛K線圖了。
她說K線圖每天都能看,生日一年只過一次。
K線圖藏在賬戶裡,生日要掛在牆上。
安雅從門口跑進來,手裡舉著那根她從蛋糕上搶救下來的蠟燭,蠟燭上的奶油已經被她舔乾淨了,蠟油在指縫裡凝成白色的一小片。
安雅問他明年過生日還掛氣球嗎,林傑說掛。
安雅問他明年過生日還吹蠟燭嗎,林傑說吹。
安雅問許的願能不能和今年一樣,林傑說許願每年都可以許一樣的。
安雅說那她要許一樣的。
爸爸的錢夠花,媽媽的茶夠喝,安森的滑板夠快,帕爾馬島的風夠暖,她養的那隻橘貓夠胖。
林傑說橘貓不夠胖。
安雅說那明天多餵它一罐罐頭。林傑說一罐罐頭多少錢,安雅說她不知道,媽媽買的。
林傑說那她的願望裡少了一樣東西。
錢夠花是因為媽媽在替她花錢。安雅說媽媽的錢是爸爸給的,爸爸的錢是風颳來的。
林傑笑了,說風颳不來錢,風颳來的是帕爾馬島的晚風。
晚風不要錢,但晚風裡有錢的味道。
凱莉合上平板電腦。美股收盤了,標普500再創新高,新大陸資本的基金淨值又漲了一點。
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頓了一下,點進家族辦公室的資產配置總表。
全球股票。債券。商品。外匯。私募股權。房地產。基礎設施。藝術品。珠寶。海島。礦權。
全部加在一起,她說你現在可沒那麼容易算清自己有多少錢了。
審計師會幫你算。
審計師算的是賬面上的,賬面上的是一部分,還有一部分在他們幾個人的腦子裡,在她每天更新的預算表裡,
在莉莉的畫裡,在卡琳娜的機床引數裡,在漢娜的光路設計裡,
在蕾雅的劇本里,在索菲亞的金牌裡,在阿納斯塔西婭的集裝箱碼頭裡。
安雅趴在林傑膝蓋上睡著了。
蠟燭從她手指間滑落,骨碌碌滾到地板縫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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