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謝宏親自下廚,用剛採的蘑菇做了一個山麻菇水引餅。
水引餅就是湯餅,類似於面片兒。
士族跟寒庶不一樣,吃的是三餐,沒事還吃各類點心加餐。
謝宏如今的日子也好了起來,李氏的廚藝很是不錯,顧和與竺法潛吃得相當滿意。
飯後幾人至香爐瀑前席地而坐,謝尚與顧和談玄,顧和竟不能屈,令他刮目相看。
「聞孺子精音律,可否一彈?」
謝尚沒有推辭,直接取來自己的琵琶,彈奏了一曲清商樂,謝宏沒聽出什麼好來,但顧和卻是一臉享受道:「阮仲容之後,汝當為大家。」
阮仲容即阮咸,竹林七賢之一,善彈琵琶,改進了秦琵琶,唐朝之後秦琵琶直接被稱為阮咸,一直到現代。
顧和當即命自己的僕役取琴來,也彈了一首應和謝尚。
「觀謝郎室內有琴,老夫可否一聽?」
一邊伺候著的阿蘅立刻就去取了焦尾琴來。
顧和的表情一凝,就連竺法潛都忍不住抬起頭看著他。
謝尚卻是直勾勾的看著焦尾琴,懷中的琵琶頓時不香了。
謝宏調了調絃,然後把愛的供養彈了一遍。
顧和好半天才回過神來,驚道:「嵇叔夜也不過如此了。」
嵇叔夜就是嵇康,公認的琴藝第一。
竺法潛也嘆道:「此曲只應天上有。」
謝宏心頭也是啼笑皆非。
吃糠咽菜的人突然吃了一頓白米飯,哪怕是用發黴的大米做的,那也是人間美味。
感嘆過後,顧和與竺法潛又說了一些建康和吳地的趣聞軼事,待到日頭偏過山脊,兩人跟謝宏約定好,若謝宏出仕或者遊歷江左,必然登門顧氏和去建康白馬寺,旋即辭別謝宏下山去了。
謝宏讓陳三取了幾罐蜂蜜,還有一人兩塊肥皂贈上,竺法潛合十道謝,顧和則是搖了搖麈尾,便各自上了牛車。
山道彎彎繞繞,牛車走得不快,顧和嫌牛車坐著難受,索性下了車,把麈尾往臂彎裡一擱,與竺法潛並肩步行。
道旁的杜鵑早已謝盡,只有滿山的松樹在夕照中泛著蒼青色的光。
「竺公。」顧和手中麈尾在暮色中輕輕一搖:「再見謝鳳至,老夫心中只有一個念頭。」
竺法潛側頭看他。
「這位謝郎君究竟是誰教出來的?誰又能教出這樣的子弟來?」
竺法潛緩緩道:「貧道也想過這個問題,貧道自詡方外第一名士,卻被他兩偈破了心境,這不是讀書能讀來的,這是宿慧。」
「宿慧?」顧和轉頭看向竺法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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