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六月十五,送老溫去了建康,晚上陪老郭扯淡至半夜。」
「六月十六,宋禕品蕭。」
「六月十七,上午培訓老王的歌姬,下午宋禕繼續品蕭。」
「六月十八,送老沈回吳郡,希望他懂點事吧,畢竟人不壞。」
「六月十九,上午老郭來了,陪他扯淡,下午宋禕品蕭。」
今天武昌城內下了一場雨,一直到午後方才收住。
這是謝宏被軟禁的第十天。
王敦既不召他,他也絕對不求見。
溫嶠和沈充都走了,陸玩為了避嫌不來謝宏這邊,只有郭璞隔三岔五過來坐坐。偶爾謝宏也去郭璞那邊呆到半夜才回來。
謝宏躺在廊下,手邊擱著一卷從郭璞那裡借來的《葬書》,感受著穿堂而過的溼風,心頭有些煩躁。
「阿禕,過來吹簫哦不吹笛。」
一旁跪侍的宋禕正待起身,一個美婢匆匆跑了過來,屈膝行禮道:「郎君,有人求見,說是郎君故友。」
謝宏不由一愣。
故友?
我他娘在武昌有個屁的故友啊。
謝宏狐疑著起身,走到院門處,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。
他他不由得大喜,直接跑了過去:「稚川先生?你怎麼來了?」
葛洪穿了一身半舊皂袍,袍角和腳上的麻履已經溼透,身後的褐衣老僕背上負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包袱,手裡還提著一隻藤箱。
葛洪打量了謝宏一番,笑道:「聽聞你被沈士居帶走了,我當夜便啟程去豫章見了謝幼輿,然後又去了一趟建康拜見了王茂弘,求了他的一封信,原本兩日前就該到的,可惜這兩日江上沒有順風,你無事甚好,甚好。」
葛洪的聲音有些沙啞,謝宏卻感動得差點落淚。
從廬山到建康,再從建康到武昌,竟然只用了十天,可見這一路上,葛仙翁白天黑夜都在趕路。
水路再快,從廬山到建康也需要四五天時間,而建康到武昌是逆流而上,路途更遠,真不知道葛仙翁是怎麼趕來的。
這一份情,重逾泰山。
「晚輩何德何能,令稚川先生如此奔波。」
謝宏直接撲上去,給了葛洪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葛洪當場就僵在了原地,宋禕跟身後的美婢也是瞪大了雙眼,一副震驚無比的樣子。
謝宏將葛洪請進院裡,立刻讓宋禕去煮熱茶,又命婢女去燒水,再拿出謝鯤的衣服讓葛洪把那身溼透的袍子換了下來,老僕自有婢女帶下去更衣用飯。
葛洪坐在謝宏對面,端著熱茶喝了兩口,然後抬起頭看著謝宏,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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