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怕是很難聽的真話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高育良放下茶杯,“你的職責是提供最真實、最準確的研判。至於這個研判聽起來舒不舒服,那是決策者要考慮的事,不是你要考慮的。”
他看著祁同偉,眼神溫和而堅定:“我知道你的顧慮,怕得罪人,怕影響前途,怕辜負蘇副總長的信任。
這些顧慮都很正常,是人都會有。
但你要記住:你首先是一名軍人,一名戰略研究員。
你的第一責任,是對國家負責,對軍隊負責,對歷史負責。”
祁同偉的心被這番話震動了。
“可是高老師,”他還是有顧慮,“如果寫得太首接,會不會……”
“我沒讓你首接寫‘日本一定會出兵’。”
高育良打斷他,“戰略研究,講究的是層次和分寸。你可以把情報作為事實基礎,然後提出幾種可能性推演。
出兵是一種可能性,不出兵也是一種可能性,有限介入又是一種可能性,把各種可能性都擺出來,分析每種可能性的機率和影響,最後提出針對性的應對預案。”
他拿起筷子,在桌上虛畫了一個圈:“這樣,你的報告就完整了。
既有情報支撐,又有理性分析;既指出了最危險的可能,又沒把話說死;既履行了你的職責,又給決策者留下了判斷空間。”
祁同偉的眼睛亮了。
他明白了。
不是不能寫,是要講究寫法,名義上是把出兵和不出兵都寫上,但實際上要寫的只是出兵。
把不出兵也寫上,顯得報告完整,也可以堵住一些人的嘴。
畢竟有些商人,和日本有經濟合作,他們不樂意看到出兵的情況。
而且還有著一些影響力。
“高老師,您是說……我是不是也可以把‘日本出兵’作為最壞情況來推演?”
“對。”高育良點頭,“而且要重點推演。因為戰略研究的核心,就是做最壞的打算,爭取最好的結果。如果連最壞的情況都考慮到了,都有了應對方案,那還有什麼可怕的?”
這番話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祁同偉心裡的鎖。
他激動地站起來:“高老師,我懂了!我知道該怎麼寫了!”
“坐下坐下。”高育良笑著擺手,“光有方向還不夠,還要有具體內容。來,咱們邊吃邊聊,你把你的想法詳細說說。”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,這間小小的包間變成了一個戰略研討會。
祁同偉把自己的思路一股腦倒出來:
“如果日本真的出兵,我認為會分三個階段。第一階段,以‘保護僑民’為名,出動海軍艦船進入臺灣以東海域,建立所謂‘安全走廊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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