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說……”高育良緩緩起身,在茶室裡踱步,“易學習不是不懂官場,不是不會做官。他是不屑,不屑沙瑞金那套‘既要馬兒跑,又要馬兒不抬頭’的把戲。”
他越說越快,聲音在寂靜的茶舍裡迴盪:
“沙瑞金用李達康,是因為李達康能幹事,但與此同時,他手裡攥著歐陽菁和王海這兩條辮子,隨時可以勒緊韁繩。這是駕馭術,是控制法。”
“可易學習呢?”高育良猛地轉身,“妻子沒有當副行長,孩子沒有在國外讀書,所有親屬檔案乾乾淨淨。他沒辮子可抓!沒把柄可握!”
“聽說,沙瑞金也準備提拔過易學習,但就是因為易學習太乾淨了,沒有小辮子不好掌控,這才放了能麼久,先提拔李達康。”祁同偉道。
“有時候,用有毛病的人,比用乾淨的人更好用,因為他心虛,才會對你忠心。”
“所以沙瑞金只能壓著他,不提拔,反而帶病提拔李達康。”
高育良突然放聲大笑,笑聲穿透茶舍的木質窗欞:
“妙啊……太妙了!沙瑞金整天喊‘不拘一格用人才’,喊得震天響。結果呢?最該用的人才,被他親手按在下面不讓出頭!”
祁同偉低聲說:“老師,如果能把易學習爭取過來……”
“不。”高育良擺手,重新恢復從容,“這種人爭取不過來。他是真正的理想主義者,和我們不是一路人。”
他坐回茶臺前,提起紫砂壺。
熱水注入茶杯,茶葉在漩渦中舒展。
“但我們可以用他,用他來牽制李達康,作為對付沙家浜的一把刀。同時,用他的存在,來證明一件事:沙瑞金的用人標準是假的,他的政治口號是雙標的。”
高育良端起茶杯,對著燈光端詳茶湯的澄澈:
“下次常委會,當沙瑞金再誇李達康‘能幹事所以要用’的時候,我就問他:易學習更能幹事,為什麼好多年不提拔?”
他抿了一口茶,緩緩嚥下:
“我要讓所有常委都看清楚:沙瑞金用李達康,不是因為他能幹,而是因為他有把柄可抓。而易學習不用,是因為他太乾淨,乾淨到讓人沒法控制。”
祁同偉心頭一震:“這是要拆沙瑞金的臺……”
“不。”高育良微笑,“這是要把他那面‘唯才是舉’的招牌,當眾拆下來,摔在地上,再踩上一腳。”
窗外夜色漸濃。茶舍裡的燈光映著兩張臉,一張狂喜,一張肅然。
一顆被遺忘好多年的棋子,此刻在棋盤上,正發出無聲的嗡鳴。
同一時刻,呂州市開發區家屬院。
易學習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《呂州市開發區五年發展規劃(修訂稿)》。檯燈的光暈勾勒出他花白的鬢角。
妻子推門進來,端著一杯熱牛奶:“老易,省裡有人來調研,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易學習頭也不抬。
“我聽說……是悄悄來的,沒走官方程式。”
筆尖在紙上頓了頓。易學習抬起頭,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良久,他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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