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裡重新陷入死寂。
這死寂透著不正常。連馬都不敢動，十幾匹失了主人的坐騎擠在一起，耳朵貼著腦袋，連粗氣都壓在鼻腔裡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有一匹膽大的挪了挪蹄子，馬蹄踏進血泊裡，噗嗤一聲，像踩破了什麼。
黃蓉坐在駕車的位置上，一時沒有動。
她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個過程。手還扣著韁繩，骨節繃得發緊。她慢慢鬆開手，一根一根地放開，直到這時才發現掌心全是汗。
十幾息，十二個蒙古精銳。
郭靖殺人用降龍十八掌，大開大合，氣勢磅礴。寧遠這路劍法卻全然不同，又快又冷，一劍一個，乾淨得不像廝殺，更像在做一件早已熟透的事。
烏鴉又飛回斷牆上，歪著腦袋看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，嘎嘎叫了兩聲，叫得歡快，好似在招呼同伴來開飯。
寧遠把長劍在一具屍體衣服上擦了擦，還鞘。
他轉過身，朝馬車走回來。
陳圓圓已經縮回車廂裡，抱著青青退到角落，臉色慘白，眼睛睜得很大，身子還在微微發顫。她嘴唇動了幾下，卻沒有聲音出來。
青青倒沒什麼反應。
她靠在陳圓圓懷裡，探頭往外看了一眼，皺了皺鼻子，又縮回去。
“好多血。”
她嘟囔一句，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不過那個大鬍子更嚇人。”
寧遠走到馬車旁邊。
靴子上沾了血，衣襬上沾了血，劍柄上也沾了血。但他的臉上乾乾淨淨，連一點血沫都沒濺上去。
他仰頭看著坐在高處的黃蓉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，“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我臉色很好。”黃蓉說。
她頓了頓，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握劍的那隻手，又移回來。
“你剛才殺人的樣子，有點好看。”
說完，她自己先別開眼，望向遠處的漢水，彷彿那句話只是風從她唇邊帶走的。
寧遠愣了一下。
他沒有接話，嘴角卻先抬了抬，又慢慢揚高，最後到底沒繃住，笑出聲來。
笑聲不大，在廢棄的村落裡繞了一圈，驚得斷牆上的烏鴉撲稜稜飛起。
黃蓉跳下車，沒再看他，徑直走向散落在地上的兵器。
“別在那兒傻笑了，收東西。”
寧遠也不多說。兩個人在屍體之間穿行，把能用的兵器一件件撿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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