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並未刻意靠過來，可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往他那邊偏了些。
大概是困極了，連維持坐姿都勉強。
她的腦袋輕輕磕在他肩頭，髮絲擦過他的下巴，帶著乾草和塵土的味道。
過了一陣，她的呼吸漸漸拉長，變得均勻。
窩棚外，狼嚎聲遠遠傳來，一聲接一聲。
荒原上的風始終沒有停，可窩棚裡的四個人，終於暫時不用再跑。
寧遠閉上眼，把注意力沉入體內。
左臂的傷口仍在繼續癒合，能感覺到細微的癢意，彷彿有細沙在皮膚底下緩緩遊走。
肋下已經全無知覺，連那條淺紅印多半也在淡下去。
但變化最明顯的，並不在傷口。
經脈裡多了一層東西。
他說不清那是什麼，像河底被沖刷過的沙，慢慢沉澱下來，將虛浮的河床一點點填實。
昨夜殺的那些人，蒙古騎兵也好，帳中侍衛也好，他們身上粗糙而駁雜的內力，在他的經脈裡轉了一夜。
鋒利的稜角被磨平，渾濁的雜質沉了底。
剩下的力量一縷一縷滲進他原本的內力裡，像雪水融入溪流。
隨後，那股內力忽然通透了許多。
數量並未暴漲，卻變得更清。
好比一碗渾水靜置一夜，到了第二天早上，上頭浮出一層清亮。
他收攏五指。
指骨扣合，掌骨裡傳來一聲沉悶的輕響，厚而實，像石頭輕輕相擊。
手指合得比昨天更穩，鬆開時，掌心留下四道淡白的甲痕，過了兩息才慢慢散去。
聽覺也變了。
陳圓圓的心跳，六十幾下，勻而慢，是深睡時的節律。青青的呼吸更輕，細得幾乎被風聲蓋住。
再近一點，黃蓉髮梢掠過他衣料的細微沙沙聲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和著她平穩的呼吸。
這也能聽見。
他睜開眼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
掌紋沒變，手也沒有變粗，可他知道，再握刀時，感覺一定和昨天不同。
他看了一眼天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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