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比蘆葦蕩裡大得多，裹著沙土和碎草迎面撲來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荒原上沒有路。
枯草齊膝，踩下去嚓嚓作響。霜打過的草茬硬得像針，隔著靴底也硌得腳底發麻。
天邊那一線魚肚白遲遲鋪不開，彷彿被凍在了雲後。
微弱的光只勾出遠處起伏的地平線，再往前便仍是灰濛濛一片，看不到盡頭。
寧遠走在黃蓉身後，右手還提著那把彎刀。
左臂的布條被風扯鬆了一圈，他低頭用牙咬住一端，重新系緊。
肋下的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，只是衣衫裂開的地方灌著冷風，涼意一陣陣往裡鑽。
“還走得動嗎？”黃蓉沒有回頭，話音剛出口便被風扯散。
“走得動。”
身後傳來一聲壓低的悶哼。
寧遠回頭看了一眼，陳圓圓抱著青青，步子已經開始發虛。
青青的腦袋靠在她肩窩裡，眼睛閉著，兩隻腳垂下來，鞋尖在草地上拖出兩道淺痕。
寧遠把彎刀插到腰後，走過去把青青接到懷裡，單手托住。
青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，小手揪住他的衣領，抓得很牢，像怕一鬆手又會被放回地上。
陳圓圓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後還是嚥了回去。
她彎下腰，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，又抬手把青青垂落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，這才直起身跟上。
“前面有個窩棚。”黃蓉忽然停住腳。
寧遠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，乾涸河床邊上，一團黑乎乎的影子貼在地面，離這裡約莫二三百步。
走近了才看清，那是牧民遺棄的土窩棚。
三面牆還立著，第四面塌了大半，屋頂只剩幾根椽子撐著半片氈皮，被風吹得啪啪作響。
總算能擋一擋風。
四個人鑽了進去。
三面土牆攔住大半寒風，耳邊一下清淨了許多。
角落裡堆著些陳年乾草，黴味混著凍土的冷腥氣，不算好聞，可比外頭暖和得多。
寧遠把青青放到乾草堆上。
青青的手還抓著他衣領，他低頭撥了兩下，才讓她鬆開。
陳圓圓挪過去，解下自己的外衫蓋在青青身上，又靠著土牆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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