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遠挑了下眉:“你什麼時候開始盯著我看的?”
黃蓉沒有接這句。“你加了什麼?”
寧遠看了她兩三息。“一味藥引,不傷身,不害命。”
“什麼藥引?”
“讓他以後聞到酒就想吐。”
黃蓉靜了片刻。“你憑什麼替別人做這個主?”
“憑我剛救了他的命。”寧遠道,“一個嗜酒的劍客,遲早死在酒上。替他斷了這條路,算是搭頭。買一送一,童叟無欺。”
“你每回都有道理。”黃蓉盯著他,“每回都是替別人好。”
“這話聽著不像誇我。”
“本來就不是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息。
“有些事不該你來定。”黃蓉說。
寧遠沒有避開她的視線。午前的陽光從土坡上方照進窪地,落在他半邊臉上。他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笑了一下,倒沒有敷衍的意思,是真覺得有意思。
“蓉兒,這話你攢著。以後有的是機會說。”
黃蓉嘴角微微一收。她轉身走回令狐沖那邊,走了兩步,又停了一停。
“你這人。”
三個字很輕,幾乎落進風裡。說完,她的腳步就沒再停。
寧遠靠在樹上看著她走回去,視線在她背影上多停了一拍。隨後他閉上眼,繼續養精氣。嘴角那點笑意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淡去。
又歇了大約半個時辰,寧遠睜開眼站起來。“走吧。”
陸大有把令狐沖攙上馬背。令狐沖坐不太穩,身子前傾靠在馬脖子上,陸大有解下腰帶,在他身上繞了一圈,把人固定在馬背上,自己牽著韁繩走在前面。
嶽靈珊走在馬的右側,一手扶著令狐沖的小腿,一手還提著那把斷劍。
黃蓉走在最前面,朝南。她往南邊官道方向望了一眼:“再走一天半就到襄陽。”說完便不再開口,步子不疾不徐,領著隊伍上路。
寧遠翻身上了一匹繳獲來的蒙古馬,陳圓圓帶著青青騎另一匹跟在中間。林平之牽著自己的馬走在隊伍最後面,不遠不近。
隊伍拐上官道往南,陽光從頭頂照下來,把每個人的影子壓在腳底。
令狐沖趴在馬背上,臉貼著馬鬃,悶悶地冒出一句:“六師弟,到了襄陽請我喝酒。”
陸大有頭也沒回:“你胸口還有個洞,喝什麼酒。”
令狐沖沒再說話,過了一會兒輕輕笑了一聲。
他還不知道,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惦記酒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