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襄陽城下走了大半天，路上的人漸漸多起來。
全是往北去的。
推獨輪車的，揹包袱的，拖著孩子的，三三兩兩從南邊過來。有些人衣裳上沾著煙燻的黑印子，有些人連鞋也沒了，光腳踩在凍硬的土路上，腳底裂出口子，滲了血也顧不上疼。
路邊丟著破碗。爛席子。散了架的小車，歪歪扭扭擱在道旁，沒人撿。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被大人拖著走，手裡抓著一根光禿禿的糖葫蘆棍子，山楂早沒了，他還叼在嘴裡吸，吸得很認真。
黃蓉走在最前面，腳步比上午快了些。她的目光從那些迎面而來的人身上掃過，嘴唇越抿越緊。
一個老漢從對面走來。
五十來歲，左胳膊吊在胸前，用一塊灰撲撲的布纏著，布上洇著暗紅的血跡。右手拿樹枝當柺杖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帶著喘息。
黃蓉攔住了他。
“老丈，從襄陽來的？”
老漢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，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隊伍。目光在馬上令狐沖那身血衣上停了停，嘴角牽了一下。
“可不是。”他嘆了口氣，“再不走，就走不了了。”
“城裡怎麼了？”
“怎麼了？”老漢咧了咧嘴，露出幾顆殘牙，“蒙古人退了，退了三十里。你當是好事？人家是歇足了再打。城裡的糧食快見底了，我聽人說，撐不了一個月。”
“南邊的糧道呢？”
“糧道？”老漢把頭搖得直晃，“蒙古人的遊騎把南邊的路封死了。我從南門出來的時候，守門的兵跟我說，連只老鼠都鑽不過去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自己咧嘴笑了笑：“老鼠腿腳還比我快些，它鑽不過去，我就更沒戲。不過反正也是死，橫豎試一試。”
“守城的呢？郭大俠還在？”
老漢聽到“郭大俠”三個字，臉色微微一變。他又打量了黃蓉兩眼，沒有多問，只點了點頭。
“在。聽說半個月沒下城牆了。吃睡都在城頭上，身邊跟著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，就他沒換過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丐幫的人折了一多半。城裡能打的越來越少，能吃的也越來越少。老頭子我這把年紀了，留著也是白費糧食。”
黃蓉沒有再問。她從袖中摸出一小塊乾糧，遞了過去。老漢愣了愣，接過去時手還在發顫。他把乾糧揣進懷裡，又用手掌按了按，生怕轉眼就沒了。
他張嘴想說什麼，黃蓉已經轉身走開。步子比先前更快。
寧遠騎在馬上，把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。他看了一眼黃蓉的背影，只見她肩背繃直，竹棒點地的節奏也比先前急了半拍。
他沒有開口。有些東西本就不必說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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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走了大半個時辰，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。
路口有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榆樹，半邊樹幹焦黑，另外半邊還活著，枯枝上掛著幾片沒落乾淨的黃葉子。樹下一塊界碑，字跡模糊，勉強能辨出一個“襄”字。
。住停下樹榆老在蓉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