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蓉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陳圓圓微微垂眼,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只夠兩人聽見:“圓圓別的本事沒有,守口如瓶這件事,在秦淮河就學會了。到了城裡,在外人面前,我只是公子的侍女。姐姐的事,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黃蓉看了她幾息。“你是個聰明人。”
陳圓圓笑了笑:“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。”
黃蓉移開目光,重新看向南面。陳圓圓在她身邊站了一息,行了個禮,轉身回到青青那邊。青青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,陳圓圓低下頭,把青青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攏了攏,又細細掖好。兩個人退到隊伍最後面,沒有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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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個人繼續往南走。
太陽偏西,斜光落下來,把路面染成深黃色。風裡的焦糊味更濃了。路過一處廢棄的茶棚,棚頂塌了半邊,柱子上還掛著一條褪色的布招子,寫著個“茶”字。風一吹,它便甩出去,啪地打在柱子上,又晃晃悠悠彈開。
走到一處緩坡頂上時,黃蓉停住了腳。
襄陽城的輪廓出現在南邊的天際線上。隔著五六里地,看不太真切,只見一道深灰色的城牆橫在前方,夕陽壓在上面,泛出一層暗金色。城牆上的垛口有幾處明顯的缺口,鋸齒似的豁著。旗幟稀稀拉拉,有些歪了也沒人扶正。遠處城牆根底下有一片焦黑的痕跡,從這裡望去,像一塊暗色的疤。
黃蓉站在坡頂上,竹棒拄地,久久沒有動。風把她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。
寧遠走到她左後方,停下來。夕光從城牆那邊照過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一起,投到身後的黃土地上。
“蓉兒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嗯?”她沒有轉頭。
“到了襄陽,不管發生什麼,你記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我不會讓你為難。”
黃蓉的竹棒停在半空,遲遲沒有落地。
片刻後。
竹棒點了下去,她重新邁步,繼續往前走。她沒有回頭。只是走出三四步後,腳步忽然緩了一拍,又很快恢復如常。
寧遠跟在後面,不遠不近。他的目光越過黃蓉的肩頭,落在遠處那道城牆上。暮色漸沉,城牆的輪廓從暗金色轉為鐵灰色。他把城牆上的每一處缺口。每一面旗幟都看在眼裡,也都記住了。
這座城,他要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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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近城門還有兩三里路時,黃蓉忽然停下。
她從肩上的包袱裡翻出一件灰褐色外袍,帶著兜帽。她披上外袍,把兜帽拉起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寧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黃蓉繫帶子的手稍稍停住。“臉太扎眼。進城門的時候少一事是一事。”說完,她把帶子系得更快,彷彿也覺得這句話解釋得多餘。
寧遠翻身上馬,沒有多問。陳圓圓帶著青青騎另一匹,跟在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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