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歸城：襄陽烽火南門到了。
城門半開著，門洞兩側插著火把，煙氣被風一卷，歪歪斜斜地撲向石壁。火光貼著牆面晃動，照出一道道刀砍留下的痕跡。
兩個守門的兵丁靠在門框邊，甲冑不整，臉色蠟黃，手裡的長槍杵在地上，幾乎當成柺棍使。一個看見有人過來，勉強打起精神站直了；另一個反應慢些，揉了揉眼，才把目光挪過來。
寧遠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。守軍先看見的是他：年輕男人，騎馬，腰間帶刀，面生。
打頭那個兵丁橫身攔了半步，槍尖往前一遞：“站住。打哪兒來的？進城幹什麼？”
寧遠沒有答話，只微微側開身子，把後面的人讓出來。
黃蓉從他側後方走上來，兜帽壓得很低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。她走到守軍面前，腳下沒停，壓著嗓子說了四個字：“丐幫，黃蓉。”
兩個兵丁互看一眼。打頭那個湊近半步，藉著火光往兜帽底下瞄，臉色當場變了。他慌忙往後一退，槍尖“哐”地杵在地上，險些把自己絆倒。
“黃——黃幫主？”
黃蓉沒應，只往前走了一步。那兵丁手忙腳亂地讓開，槍桿磕在門框上，嗡地一響。另一個也回過神來，趕緊把槍收到身後，彎腰低頭。
黃蓉腳步不停，徑直往門洞裡走。身後那個年輕些的兵丁忍不住追了一句：“幫主，郭大俠一直派人打聽南邊的訊息，您可算——”
“回來了。”黃蓉替他把話接完。
那兵丁張了張嘴，後面的話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說法。
寧遠翻身下馬，牽著韁繩跟上。經過兩個守軍身邊時，那兩道目光仍落在他背後。他沒有回頭。
陳圓圓牽著青青從最後面走過來，微微低著頭，步子不急不緩，悄然穿過了門洞。
青青偏著腦袋看向城門洞的石壁，伸手想摸那些刀痕，指尖還沒碰到，就被陳圓圓輕輕拽了一下，只好收回手。
穿過門洞，眼前一下子開闊起來，可那口氣還沒鬆開，又被城裡的景象壓了回去。
城裡比城外更冷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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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道比寧遠想象中要寬，兩旁鋪子卻關了大半。門板上橫七豎八釘著木條，有些連招牌都摘了，只剩牆上兩個生鏽的鐵鉤子。
偶爾一兩家還亮著燈，門只開著一條縫，裡面黑沉沉的，看不真切。
街邊坐著人。傷兵三三兩兩靠在牆根底下，有些裹著血跡發黑的繃帶，有些連繃帶也沒有，直接用破布條扎著。一個年輕兵丁靠在臺階上，右腿從膝蓋以下沒了，斷處用布裹成一團。他直直盯著對面的牆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再往前，街角支著幾口大鍋，鍋裡冒著熱氣，稀薄的米湯味飄過來，夾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氣。排隊打粥的人從鍋前一直排到巷子口，彎彎繞繞，看不到頭。隊伍裡沒人說話，都悶著頭站著。偶爾有小孩子哭兩聲，很快就被大人捂住嘴。
粥棚邊上，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坐在小板凳上，手裡捧著半個碗，碗裡還剩一口米湯。他沒有喝，只拿一根草棍攪著玩，攪出一個小小的旋渦，盯著看了半天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。
寧遠牽著馬走在黃蓉側後方，目光從兩旁掠過。城牆內側堆著滾木和擂石，數量卻不多，稀稀拉拉壘了幾垛。有幾個民夫正往上搬石頭，動作遲緩，搬兩塊便要停下來喘一喘。
黃蓉走在前面，看過那些傷兵，看過排隊的難民，也看過閉門的鋪子。竹棒點地的節奏沒變，只是每一下都沉了些，落在石板上，聲聲發悶。
一隊人從對面走來。七八個人，清一色短打扮，衣裳上縫著補丁，腰間繫著布袋子。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，黑臉膛，身板結實，左肩纏著一圈繃帶，外面罩著一件半舊褂子。腰間五個布袋，是五袋弟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