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遠遠就看見了這邊的人，目光先落在寧遠身上，又掃過他身後牽著小女孩的陳圓圓，眉頭隨即皺了起來。
他加快腳步迎上來，右手搭上腰間短刀柄：“站住，你們什麼人？這一帶不——”
“殷保義。”
聲音從寧遠前方傳來，不高，卻壓得住人。
那漢子的腳步頓時停下。
黃蓉轉過身，伸手把兜帽往後一推，露出整張臉。火把的光照在她臉上。
殷保義怔住了。
他認得幫主。去郢州之前見過，那時她臉色蠟黃，瘦得厲害，下巴尖得幾乎扎人。可眼前這張臉白裡透粉，眼睛清亮，唇色也潤，頭髮黑亮，和離城前簡直判若兩人。
殷保義嘴巴張開，一時忘了合上。
“幫......幫主？”他聲音都劈了，“您這氣色......怎麼回事，路上真遇著什麼神仙了？”
“你見過什麼神仙？”黃蓉冷冷掃了他一眼。
殷保義後半截話立刻吞了回去。他退了半步，條件反射地垂下頭，嘴角卻還忍不住抽了抽。
“城裡什麼情況，你說。”
殷保義定了定神，壓低聲音回話：“幫主走後，蒙古人攻了兩回城。第一回被郭大俠擋住了，第二回差點上了城頭，折了不少弟兄。眼下丐幫在城裡還有四百來號人，能打的不到三百。糧食越來越緊，施粥都改成一天一頓了。郭大俠還在北城牆上守著，半個月沒下來過。”
黃蓉聽完，握在竹棒上的手略略緊了些。
“東門那邊派人去接應一下。華山派四個弟子從東門進城，其中一個傷得重，姓令狐。安排到守軍營地裡去，找個大夫給他看看。剩下三個一併安置，缺什麼先從幫裡調。”
殷保義一一記下，抱拳道：“屬下這就去辦。幫主，您這一路——”
“明日升帳再議。”黃蓉頓了頓，看了他一眼，“肩上的傷換過藥沒有？”
殷保義一愣，下意識去摸左肩：“換......換過了。”
“換過了就快去，別在這磨蹭。”
殷保義咧了咧嘴，抱拳應下，領著弟兄們轉身往東門方向去了。走出七八步，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。黃蓉已經把兜帽重新拉上。
殷保義湊到身邊師弟耳旁，壓低聲音：“你看見沒有？幫主那張臉，我當時差點跪下去。”
那師弟也回頭看了一眼，低聲道：“我還以為認錯人了。”
“要不是她剛才那一眼，我也以為認錯人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臉上都是活見鬼的表情。
黃蓉沒有回頭，但她聽得清清楚楚。嘴角剛彎起一點，又被她壓了回去。竹棒在地上一點，她的步子反倒快了半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