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昏黃,照著門上的銅環和斑駁漆面。門檻前的石階被踩得光溜溜的,邊角缺了一塊。
黃蓉在門前站住。
竹棒拄在臺階底下,也不動了。
她看著那扇門。硃紅漆面比她走之前更舊了幾分,有幾處已經剝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右邊門扇上添了一道新的劃痕。兩個銅環鏽跡斑斑,像兩隻閉著的眼睛。
身後傳來一聲輕響。青青在掰那截枯枝,掰成了兩小段。啪的一聲,在冷清的街上顯得格外清楚。陳圓圓按住了她的手。
黃蓉抬起手。手到了銅環跟前,又停住了。手指微彎,離銅環只差一點。
指尖輕輕發顫。
門後面是什麼,她知道。是靖哥哥,是芙兒,是她做了十幾年的郭夫人該過的日子。門一推開,她就得摘下兜帽,端起幫主的架子,掛上妻子的笑容。
可她帶回來的,不只有空手而歸的愧疚。
寧遠在她後面兩步遠停下。他把馬韁拴在門前的石樁上,又退回原來的位置,就那麼靜靜站著。沒有走近,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。
陳圓圓牽著青青站得更遠些,靠著街邊牆根,同樣不出聲。
風吹過來,把燈籠的光影搖碎,灑在黃蓉背上。
她的手懸在那裡。一息。兩息。三息。
然後她吸了一口氣,肩膀輕輕抬了抬。
手指扣上銅環,叩了三下。
咚。咚。咚。
聲音沉悶,在冷清的街道上傳出去很遠。
門裡很快傳來腳步聲,急匆匆的,還帶著鞋底蹭過地面的響動。門閂“哐”地一聲,被人從裡面抽開。
門開了。
一個穿短褂的中年僕婦探出頭來,手裡還提著一盞油燈。她看到門口站著的人,先是一愣,隨即把油燈往前送了送,照亮了黃蓉的臉。
“夫。夫人?!”僕婦的聲音一下拔高,“夫人回來了!快。快進來!”
黃蓉把兜帽摘下來。
暮色和燈光一起落在她臉上。她的神情平靜,像把所有情緒都收到了更深的地方。
“嗯。”
一個字。她抬腳,邁過門檻。
寧遠在她身後站了一息。
他看著那扇開啟的硃紅大門,看著黃蓉跨進去的背影,也看著門洞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。
隨後,他邁開步子,跟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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