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回頭。
黃蓉站在廊下。
月洞門頂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，光影一陣明一陣暗，掠過她的臉。
她站了許久。
直到城牆方向的銅鑼又響過一遍。
她這才猛地轉身，快步往正房走去。
竹棒點在地上，篤篤篤，聲聲急促。
到了迴廊拐角，她才慢慢放緩腳步。
夜風把她鬢邊碎髮吹得貼上臉頰，她抬手去撥，指尖碰到耳尖。
燙得很。
正房的燈還亮著。隔著一扇紙窗，能看見裡面一個高大的影子歪歪斜斜倒在床沿上。
淺淺從正房裡出來，懷裡抱著一副鐵甲，累得腰都彎了。
“夫人，大俠睡著了，鎧甲我替他卸了。”她把鐵甲往懷裡顛了顛，又小聲嘟囔，“靴子我也想給他脫，實在拽不動。”
“嗯，放好。你也去歇著吧。”
“是。”
淺淺走了。
院子裡只剩風聲。
黃蓉推門進去。
油燈只剩豆大一點火苗，帳幔上的暗紅流蘇垂在微光裡，一動不動。
郭靖仰面躺在床上，和衣而臥，兩隻手攤在身側。他右手垂出床沿，五指張開，掌心朝上。
那隻手又大又粗糙，指甲剪得很短，虎口有一道陳年刀疤，掌心覆著厚厚的老繭。
這隻手拉過一百斤的大弓，舉過三百斤的鐵槍，在城牆上接住過滾木檑石，也在二十年前的桃花島上，小心翼翼地握過她的手。
那時候他連怎麼扣住手指都不會，五根指頭直挺挺插進她指縫裡，握得太緊。她喊疼，他嚇得立刻鬆開，她又把手塞了回去。
黃蓉在床邊坐下。
她看著那隻垂在床沿外的手。
看了很久。
她伸出自己的手，幾乎要握上去。
手卻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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